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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沉得可怕。

    一種大難臨頭的不佳之兆籠罩着,想到切身處,人人都木讷三分。

     “老宗師。

    ”說話的是侍立冼冰身邊的一個黃衣少年,他并且輕輕地發出了一聲咳嗽。

     這聲咳嗽,不啻黃鐘大呂般地在每個人耳鼓震撼了一下,所有的目光,幾乎在同一個時候,齊向着這個黃衣少年集中。

    說來奇怪,居然有一半以上的人,對這個少年感到生疏,甚至于連他的名字也叫不上來。

    也難怪,說起來他隻是派來服侍冼冰起居靜坐、本門中的一個末代弟子而已! 尹劍平! 他來本門似乎為時不長,不足三月。

    掌門人李鐵心第一眼看上了他的文靜,他雖然不是本門嫡系,但卻是來自第一高門“雙鶴堂”的門下。

    雙鶴堂堂主修書推薦,李鐵心也就破格把他留下來,要他在“白塔”先敬師八月,再觀後用。

     尹劍平在衆人目光逼視下,并不拘澀,他向着當前的冼冰深深一揖,道:“老宗師,你老人家還沒有說出當年肇事之因……弟子愚昧,以為眼前時間寶貴,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共圖良策的好!” 真是一針見血的金玉良言。

     話是再簡單不過,道理更是人人懂得,誰都會說,隻是在此時此刻說出來,可就大不簡單! “一鷗子”冼冰枯澀的臉上,綻開了一絲笑容,頻頻點頭道:“劍平,難得你這個孩子,在這個節骨眼上,尚能臨危不亂,你說的不錯,老夫卻是眼前方寸已亂,那是因為老夫是此一事件的過來人,深深體會出此一劫難的不能幸免與可怕!” 他頓了一下,接下去道:“四十年前,武林中曾經出現了一個極其可怕的人物,這個人,就是剛才我所提到的那個女人‘丹鳳’水紅芍!” 冷笑了一聲。

    他娓娓道來:“這個水紅芍的出身來曆,江湖上傳說不一,有人說她是來自青海‘達裡木’,有人說她是來自西昆侖,總之,這些都無關宏旨,令人不解的是她的武功怪異驚人,大大有别于各門派,尤其驚人的是此女獨擅一種怪異的毒功!” “七步斷腸紅!”說話的是“采”堂堂主段南溪。

     “一鷗子”冼冰看了他一眼,點頭道:“不錯,七步斷腸紅,這不是一種毒酒,而是一種駭人的毒功,這種毒功如果混合我先前所說的那種‘含沙射影’的内功共同施展,其效力則更為顯著,能使人身中此毒後,七步之内七孔流血而亡,故名‘七步斷腸紅’,直到如今為止,武林中甚至于還不曾有人考究出這是一種什麼樣的毒?更逞論防止之法了。

    ” “無雙劍”李鐵心聽到這裡,禁不住發出了一聲嗟歎,在場各人,凡是目睹着方才門外那一場怪異之戰的人,無不心内雪然。

    至此,那轎内神秘少女,與冼冰口中所說的這個“丹鳳”水紅芍,她們之間的關系已甚為明顯,那緻人于死地的玄奧功力,無疑的已是昭然若揭。

     “七步斷腸紅”!每個人心裡,都不禁重複地念了一遍,‘情不自禁地浮現出一種陰森的恐怖! “一鷗子”冼冰在先前的一度驚惶失措之後,現在又複變得慣常的冷靜! 他冷冷地接下去道:“但是,你們絕不會想到,這個水紅芍她最厲害的地方,并不在她奇異的武功和無人可以化解的‘七步斷腸紅’,而是……” 冼冰不勝歎息地搖着頭。

     掌門人以次,每個人都凝神傾聽,無疑的,那個叫“丹鳳”水紅芍的女人,已緊緊扣壓住了他們的呼吸。

     冼冰臉上現出了一些不自在,他喃喃地道:“……那是她的美色!” 女人的美,在任何場合裡提出來,都應該是屬于輕松一面的,然而此刻,由于心情的迎異,在大家聆聽之下,居然沒有一點點輕松的感覺,反倒更為沉重! “一鷗子”冼冰看了各人一眼,輕歎一聲道:“……那是一種出奇的美,美到使任何男人在第一次看見她的時候,都會情不自禁。

    ” 下面的話,他卻是礙于出口,頓了一下,才喃喃地接道:“……因此,江湖武林中,許多人都沉迷于她的美色,陷泥足而不克自拔,毀家毀身,而甘心充作她為害江湖的奴役…… 此女貌美如仙,但心如毒蠍,一旦達到目的,即翻臉無情,對其面首任情殺戮,形成當時最可怖的粉紅色陷階,這才有後來的武林七修挺身而出,為江湖主持公道。

    ” 掌門人和三堂長老俱都知道這位前掌門人早年義結江湖,風度翩翩,美如子都,正是“武林七修”之一。

    似乎聽到了這裡,才有些眉目。

     “一鷗子”冼冰表情至為沉痛,苦笑了一下,臉上現出至為尴尬的神态,頓了一下,才接道:“那時我年事尚輕,閱曆不深……竟然……為她所乘,如非事後覺悟得早,險些做了嶽陽門的罪人!” 話說得很含蓄,但是大家心裡都有數,很明顯的,這位前掌門人當時也着了那個女魔頭的道兒,為她的美色所乘,本門中人俱都知道這位前掌門人是本門振衰起疲,建功至偉的一個人,本門之所以有後來的聲望,也多得力于他的堅定和威望。

    如果不是他親口說出來,任何人也難以相信他的早年,竟然還隐藏着如此不足為外人道及的一段隐秘。

     故事的發展,顯然已迫近眉睫。

     冼冰冷冷地接道:“……我當時确是鬼述了心竅……主要也是由于水紅芍看來對我的情有獨鐘,我當時總以為她并非是一個如外界所傳說那般行徑的女人,因此遲遲不肯對她下手,這件事頗不為其他六位兄弟所諒解,鬧到後來幾至于起了内證!” 他輕歎了一聲,搖搖頭,頗有往事不堪回首的感傷,銀色的雙眉頻頻顫動着,細長的一雙眸子,蘊含着無比的沉痛,似乎到現在,他還弄不清昔年加諸在自己身上的那段情愛的真僞。

     “直到有一大,我們兄弟裡的二人先後遇害,驗屍證明是喪生在水紅芍的‘七步斷腸紅’下,才使我醍醐灌頂,決心為二位已死的拜兄複仇雪恨!因為隻有我與她最接近,當時就決定由我出面設計約她中伏。

    ”冼冰緩緩地接道:“那一天在鳳凰山,我們五人布下了大羅地網,在迂回曲折的地道裡布滿了引火之物,地道一端的出口,也都先行設法嚴密封鎖,遂即由我出面誘她入洞。

    ” 說到這裡,冼冰忍不住長歎了一聲,道:“……水紅芍活該有此一難,她平日為人最稱精細,想不到這一次竟是大大的失察,而着了我們五人的道兒,直到發覺不妙時,已是進退維谷,大拜兄石子奇一聲令下,各人皆将事先藏置的火種引燃地道裡的幹柴,大火頃刻而起,火龍也似地蔓延開來。

    ” 冼冰呆住了,不再出聲。

     “香”堂堂主“混元掌”謝山忍不住道:“師兄……這麼一來,那個水紅芍焉能有活命之機?” 冼冰苦笑了一下,冷冷地道,“你說的不錯,她原是不應該再活着出來的……如果不是我在她臨危之際,打開了地道的出口,她必然是死定了!” “師兄……是你?”謝山瞠目結舌,百思不解地道=你老……為什麼要這麼做?這麼一來,豈不是前功盡棄了嗎?” 冼冰緩緩垂下頭來,他輕擡袍袖,在眼角上揩了一下,各人才忽然警覺到這位前掌門人,被譽為本門“宗師”的老人,竟然不勝傷情地淌出了眼淚! 微微搖着頭,冼冰慘笑着道:“大火引燃時,我清楚聽見她痛苦的呼叫聲,并且不時地叫喚着我的名字,訴說對我的真情……我實在狠不下這個心,才為她打開了地道的出口…… 可憐她雖然逃得了活命,卻将一張閉月羞花的玉貌,燒得慘不忍睹,一頭秀發也付之一炬而化為飛灰,就那樣,她象鬼也似的淩厲,叫嚣着沖門而出,一去不返……自此以後,就再也沒有她的蹤影了。

    ” 空氣短時間呈現出一片靜寂,各人這才明白此一段事件的本末。

     冼冰苦笑道:“我知道她恨我……雖然事隔四十年,隻是每當我想起這件事時,内心總會興起無限的内疚,我永遠也忘不了她奔出地道時的狼狽凄慘情景,忘不了當時她注視我的眼神,雖隻是匆忙中的一瞥,也令我永世不能忘懷。

    這些年來,我也常為這事責怪我自己,直到如今為止,我還不知我是否錯了!” “無雙劍”李鐵心喘息着道:“這是她為害人間自落的下場,師父己對她網開一面,她焉能……責怪你老的不當?……更沒有理由,在事隔漫長的四十年之後,兀自上門複仇…… 太不應該了……” 各人都抱持與掌門人同樣的看法,紛紛随聲附和。

    冼冰卻獨持異議地搖着頭,他是這一事件的當事人,自有排斥衆議的理由。

     “不!是我錯了!”冼冰沉痛地道:“你們不能怪她向我複仇,隻能怪我當時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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