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6節

關燈
33 鄭川醒來時已是上午10點,糟了,耽誤了輸液的時間。

    但是,譚小影怎麼也沒來呢?他走出卧室,在樓梯上看見譚小影正坐在客廳裡。

     “聽說你沒起床,我想你昨夜又失眠了吧。

    ”譚小影進了房間後一邊做輸液的準備一邊說,“會不會又是林曉月的郵件到了?” 鄭川心裡“咯噔”一下,她怎麼知道來新郵件了?難道林曉月的靈魂附在她的身上,和她的思維也秘密相通了? “給我看一看新郵件吧。

    ”譚小影讓鄭川替她打開電腦裡的郵箱,好像她到這裡來不是為輸液,而是來讀郵件的。

     夏日的上午,室内很涼爽,陽光在窗簾上閃爍,像有無數小金蟲在碰撞。

    譚小影湊在電腦前讀着新到的郵件,那神情有點忘乎所以。

    鄭川躺在床上輸着液,晶亮的液體一滴滴落下。

    他微閉着眼,思緒跟着譚小影正在讀的那封郵件飄蕩。

     他的眼前出現了那片夜色中的甘蔗林。

    遠處,鄉村露天電影的聲音正時斷時續地傳來。

    他摸索着選中了幾株粗壯的甘蔗,用随身攜帶的牛角尖刀将它們砍斷并整理幹淨。

    這把尖刀是他的寶貝,在鄉村曠野之中,經曆過“文化大革命”的知青們多少都保留着崇尚武力的習慣。

    他們将書籍、小提琴和匕首一同帶到鄉下,表明他們這些“知識青年”在曆史動亂中是經過摔打的人。

    鄭川也不例外,隻是當他用這把尖刀為林曉月削甘蔗時,沒想到這把刀是在柔情之中派上用場的。

     那個黑色的夜晚,他抱着幾根長長的甘蔗回到放映露天電影的地方。

    他在黑色的人堆裡尋找着林曉月,他想讓她享受一邊看電影一邊吃甘蔗的喜悅。

    剛才和她呆在一起時,她的咳嗽聲提醒了他這樣做,現在,他拿來了甘蔗,可是卻找不着她了,在像甘蔗林一樣密集的人群裡找人是件困難的事。

     突然,有人在鄭川背後罵了一句:“狗日的,擠來擠去的找死啊!”鄭川回頭一看,原來是他拿着的甘蔗戳到一個農民漢子的臉上了。

     “你敢罵人?”鄭川心裡正着急,一下子将怒氣發到那個漢子身上,“你這雜種活得不耐煩了是不是?”那個年代人們的火氣極盛,年輕人的語言系統充滿火藥味。

     令鄭川沒有想到的是,那個年輕漢子在半明半暗中突然襲擊,一拳打在他的臉上。

    他用手一抹,鼻子出血了!鄭川大怒,“嘩”的一聲拔出牛角尖刀,擺出進攻的架勢叫道:“好啊,有種!看老子今天宰了你!” 擁擠的人群立即向四面後退,給兩個打架的人讓出了一小片空地。

    那個漢子這才發覺鄭川是知青,自知惹了禍地往後退。

    那個時代,知青從城市被抛向鄉村,其絕望心态和亡命行為人所共知,因此農民們一般是退避三舍的。

     這場架沒能打起來,那個漢子已跑得無影無蹤。

    鄭川也不能繼續找林曉月了,因為他臉上的鼻血讓他覺得很沒有面子。

    他離開了露天電影場,跑了三裡路到林曉月所在的生産隊,将幾根甘蔗放在她的房門前,然後在夜色中向他自己的生産隊走去。

    路上,月亮從雲層中出來了,朦胧的原野像一片夢境…… “我要吃甘蔗。

    ”一個聲音突然打斷了鄭川的回憶。

    他怔了一下,看見譚小影正坐在電腦前,那麼,剛才那句話是譚小影說出來的了? “你剛才說什麼了?”他問。

     “哦,”譚小影如夢初醒般地側臉說道,“看着這郵件裡的描述,我突然想吃甘蔗了。

    好幾年沒嘗過那種甘甜的滋味了,現在城市裡幾乎沒有賣這種東西的。

    ” 這段話應該由林曉月說出更合适。

    鄭川的心“怦怦”地跳了幾下,他有點迷糊地望着眼前這個秀美的身影,她像一縷霧氣,一道飛泉,一枝從雲中掉下來的花莖……他有點恍惚地說:“是的,甘蔗很少了。

    到了秋天,去鄉下還能見到。

    ” 這個上午,輸液中的鄭川心跳得很厲害,他感到一滴滴注入血液中的藥液仿佛是還魂草上的露珠,這使他回到早年時光。

    林曉月的身影在眼前晃來晃去,他激動而羞澀,以至于譚小影靠近他,給輸液瓶裡加液時,他從她的衣服上聞到了看露天電影時林曉月散發出的氣息。

     這種感覺直到下午他進了公司才像雲一樣慢慢散開。

    他經過走廊時看見女更衣間虛掩的門,便對正在用拖把拖地的清潔工吳小妹說,女更衣間也要常打掃,并且,每天下班後将門鎖上。

    吳小妹回答說知道了,她驚異鄭總怎麼關心起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來。

     鄭川走進辦公室,看見高葦的眼圈有些發黑,他想問她是否昨夜沒睡好,可話到嘴邊又咽下去了,他一點不想說多餘的話。

    他進了裡間自己的辦公室,高葦跟進來替他泡上茶,他說謝謝。

     “怎麼?突然客套起來了。

    ”高葦奇怪地問道。

     “是嗎?”鄭川不置可否。

     盡管感覺到鄭川的興緻不高,高葦還是坐下來對他提出了希望換個職務的想法。

    她說她想去業務部門幹幹,公司下屬的商貿公司、房地産公司或投資公司都可以。

    她說她是想跟在他身邊的,不過又想趁還年輕,到業務部門長長見識。

    她盡量将話說得委婉一些,以防鄭川不高興。

     “哦,可以考慮。

    ”鄭川的爽快出乎高葦意外,“待我給你尋一個合适的職務吧。

    ” 這是怎麼了?盡管這是高葦希望聽到的結果,但鄭川并不挽留的态度又讓她傷心。

    她回到外間辦公桌前,不知怎麼就掉下了一滴淚。

    她之所以作這種選擇是受了周玫的啟發,女人是可以憑自己的力量幹出事業來的,她隻要鄭川給她一個發展的平台就可以了。

    然而,鄭川無論如何該挽留她一下的。

    憑女性的直覺,她判斷鄭川一定是喜歡上别的女孩了,并且是剛剛喜歡上,看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就知道。

     正在這時,鄭川走了出來,站在她的辦公桌旁說:“我考慮了一下,你還是先在這裡留一段時間。

    ” “為什麼?”高葦心裡舒坦了許多。

     “關于林曉月的事,隻有你能協助我。

    ”鄭川說,“昨夜女更衣間走出一個陌生女人,你知道嗎?” 高葦說聽周玫講過了。

    她頓了一下又說,你昨晚約周玫來這裡談話,是不是喜歡上她了? 鄭川說沒有的事,他現在隻想弄清楚關于林曉月的事。

    他說今晚請高葦吃晚餐,吃完後天也黑了,然後一同回公司來一趟,看看女更衣間有沒有什麼動靜。

     高葦隻好點頭同意。

     晚餐時,他們去了一家環境幽雅的酒樓,在靠窗的位置上坐下,一邊用餐,一邊看着天色慢慢黑了下來。

     鄭川突然說道:“如果一個人的靈魂附到了另一個人身上,那麼這個靈魂還會不會脫離開來單獨行動呢?” 高葦莫名其妙地
0.109906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