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半年前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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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發在了網上。

    ” “發在網上?” “塗連生自殺之後,我的心情很不好,可又無處傾訴。

    現在這個社會,每個人都忙得很,哪怕坐在一起喝酒聊天也會帶着功利性,誰會對一個卡車司機的故事感興趣?就說你吧,羅警官,如果你不是為了查案子,會有耐心聽我講完這個故事嗎?” 羅飛愣了一下,搖頭道:“可能不會……” 蕭席楓攤攤手:“所以我隻能把這個故事寫出來,發在網上。

    其實我也不指望有多少人能看到,隻是感覺寫出來了,就是一個自我宣洩的過程。

    我寫了塗連生的一生,寫了他的善良,他的苦難,也寫了我們之間的友誼。

    故事的最後塗連生絕望地死去,不知道在另外一個世界中他能不能得到應有的尊重和關愛。

    ” 羅飛的注意力隻在案件上,所以他立即又問:“那個兇手在網上看到了你的故事?” “是的,他還給我發了電子郵件,我們來回通了好幾封信。

    我知道你們一定很關注這些郵件的内容,所以我已經提前打印出來。

    ”蕭席楓一邊說一邊從随身的公文包裡翻出了一沓資料。

    羅飛走上前接在手裡,來不及回座位便站在桌前翻看。

     如蕭席楓所說,資料上果然是一系列來往的電子郵件,而蕭席楓和那個神秘兇手的交往過程便在這些電子郵件中展現出來。

     04 第一封電郵的發送日期是四月二十八日,即塗連生自殺半個月之後。

    發信人的網名叫作“憤怒的犀牛”,聯系信件内容來看,此人應該就是蕭席楓所說的兇手。

     第一封信全文如下: 我看了你在網上發的那篇帖子《紀念一個叫作塗連生的朋友》,深受觸動。

    如今竟然還存在着塗連生這樣的人,他的樸實和善良足以讓我們每個人都感到羞愧! 可是這樣一個好人卻無端遭受欺辱,最後含恨自殺,這實在令人心痛,更加令人氣憤!我想問問那些欺負塗連生的都是什麼人呢?你知道他們的真實姓名和聯系方式嗎?我覺得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一定要找他們讨個說法! 接下來是蕭席楓的回信,發送時間是四月二十八日晚十一點二十三分,比來信晚了四個多小時。

    寫信人網名“蕭醫生”,這種稱呼符合中老年網友的命名習慣。

     回信的内容如下: 感謝你的關注,尤其感謝你對我朋友的認可和贊美。

    如果他還活着,我真希望能介紹你們相識。

     至于你問的那些人的信息,我确實沒有了解過,抱歉了。

     祝快樂健康! 蕭席楓四月二十八日 在第二天,也就是四月二十九日,“憤怒的犀牛”又寄來回複: 沒關系,我自己會想辦法去查的。

     這次蕭席楓的回信更加簡短: 好的。

    祝你順利。

     蕭席楓四月二十九日 五月八日,距離上一次通信約十天之後,“憤怒的犀牛”寄來了新的郵件: 告訴你一個好消息!那些家夥的身份我基本上已經查清楚了,迫不及待地想和你分享! 逼着塗連生給死狗下跪的那兩個人,男的叫姚舒瀚,是個富二代;女的叫趙麗麗,是個野模特。

    這兩個人是逼死塗連生的直接兇手,罪大惡極! 現場處理糾紛的交警叫作朱思俊,警号*****。

    他現場處理不力、不公,對塗連生的自殺也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雇傭塗連生開車的老闆叫林瑞麟,在百彙路開了家小飯店。

    作為塗連生的雇主,他不但賴掉了出車費用,還連累塗連生損失了兩條輪胎,最後一點補償都不肯給,這也是個沒有良心的家夥! 帶頭攔車的那個人叫李小剛,是個開網店賣狗糧的。

    此人為了一己私利,煽動鬧事,堪稱害死塗連生的始作俑者! 隻有紮車胎的那個家夥我暫時還沒有查到,因為那天在現場的人實在太多了,沒辦法說清到底是誰幹的。

    但是請放心,我會繼續查下去。

     我一定要讓這些家夥付出應有的代價! 蕭席楓還是很快給出了回信,看來他每晚都有查收電子郵件的習慣。

     你好。

     你是怎麼查到這些人的?說實話,我有些驚訝。

     另外你對李小剛的看法我覺得不太妥當。

    他攔車的初衷是為了救狗,雖然方式方法有待商榷,但出發點還是值得認可的。

    另外他也沒有和塗連生發生直接的沖突,所以我覺得在塗連生自殺這件事上,他并不需要承擔什麼責任。

     我說的不一定對,如果你有别的看法,請不吝賜教。

     蕭席楓五月八日 “憤怒的犀牛”在五月九日給出了下一封回複。

     我是一個網絡高手,所以很容易查到相關的信息。

    具體說吧,攔車救狗的那些人就是通過網絡聯系在一起的,事發前後在網上發了大量的帖子讨論這件事。

    我入侵了他們的賬号,把所有的聊天記錄和發帖信息全都看了一遍。

    從中我得到了趙麗麗、姚舒瀚、李小剛還有林瑞麟的資料。

    至于那個警察就更簡單了,現在講究警務公開,隻要撥打公安投訴熱線,就可以查到任何一起110報案的出警人和處理結果。

     既然你特意提到了李小剛,那我們就詳細說說這個家夥。

    他是一個利欲熏心的小人,他攔車的初衷可不是為了救狗。

    你如果不相信,請看看我竊取到的這份網聊記錄吧。

    裡面‘寵物樂園’就是李小剛的網名,‘順水推舟’則是一個網絡推手,你看完這份記錄,就知道李小剛為什麼會組織人去攔車了。

     …… 順水推舟:最近生意怎麼樣? 寵物樂園:還是不太好啊,你提的那幾個促銷方法我都用過了,一開始有點效果,但過個兩三天就不行了。

     順水推舟:你得堅持,凡事都不會那麼容易的。

     寵物樂園:你就會說堅持堅持,說實話,我對你已經沒什麼信心了。

     順水推舟:唉,我怎麼說你好呢?真是有點鼠目寸光。

    現在是個信息爆炸的時代,你知道最有價值的東西是什麼嗎?是智慧!是創意!任何輕視創意的人都會被時代淘汰。

     寵物樂園:那你倒是給個真正的好創意啊。

    你出的那幾個馊點子,還不如我自己撞的大運呢! 順水推舟:哦?你撞什麼大運了? 寵物樂園:前天有個飯店老闆,一下子買了兩百斤的狗糧。

     順水推舟:這是個大客戶啊,你可得抓住了,要想辦法培養成長期客戶。

     寵物樂園:這還用你說?我早就跟那老闆聊過了。

    可惜他是個販狗的,明天就要把狗拉到徐州去了,所以也就是個一錘子的買賣。

     順水推舟:我倒有個主意,能把這一錘子買賣變成長期客戶…… 寵物樂園:哦?什麼主意? 順水推舟:你說過在一個寵物群裡混得還不錯? 寵物樂園:是啊。

     順水推舟:你想辦法招呼一下,糾集一幫人明天去把那輛運狗的車攔下來。

     寵物樂園:幹什麼? 順水推舟:救狗啊。

    這種事情那些狗粉可愛幹了。

    你用手機多拍幾張照片,即時在網上發布,肯定能吸引眼球。

    等關注的人氣到達一定程度之後,你就可以号召大家湊錢把那些狗買下來。

     寵物樂園:我圖什麼呀?再說了,号召大家湊錢,我自己能不出錢嗎? 順水推舟:你真是不開竅。

    我問你,如果你們把那些狗買下來了,會怎麼處理? 寵物樂園:好狗會被人收養吧,但絕大部分狗肯定是沒人要的。

    隻能找關系送到救助站。

    救助站收不收還是個問題啊,這麼多狗,負擔太大了。

     順水推舟:負擔越大越好,你的商機不就來了嗎? 寵物樂園:嗯……聽着有點意思了,說具體點。

     順水推舟:你先向救助站承諾,就說這批狗的口糧由你來負責,這下救助站就沒理由拒收了。

    然後你在網上搞個義賣活動,讓那些狗粉在你的店裡買狗糧捐贈給救助站。

    你想想看,這是不是就變成了一筆長期的大買賣? 寵物樂園:我還是有點擔心,以我的号召力恐怕忽悠不了那麼多的狗粉。

     順水推舟:你可以找個有号召力的人幫你忽悠啊。

    你打着愛狗的名義,他是不能袖手旁觀的。

    當然了,時間一長,他肯定會發現你在利用這事賺錢,這也沒關系,你隻要分點好處給他就行了。

     寵物樂園:我明白了。

    實話實說,這個主意真不錯! 順水推舟:我的創意當然錯不了! …… 怎麼樣,知道李小剛的真面目了吧?他完全是為了私利策劃了那次攔車的行動。

    這種卑鄙的小人難道不需要為塗連生的死亡負責嗎? 我已經想好了懲罰這些人的計劃,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 看完這封郵件,羅飛對半年前那場風波的起因有了更加透徹的了解。

    此前羅飛曾覺得奇怪,以李小剛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夥子怎能作出如此精妙的商業謀劃?現在才知道原來有專業推手在幕後指點。

    而李小剛成功之後忘記了推手的警告,沒有把獲益與石泉男分享,結果石泉男反戈一擊,李小剛坐在家裡數錢的好日子也就戛然而止。

     上述思路隻是轉瞬而過的小插曲,羅飛繼續關注資料上後續的通信内容。

     蕭席楓随後的回信如下: 我看了李小剛和那個推手的聊天記錄,沒想到他真是别有用心,的确很令人氣憤。

     你說你已經想好了懲罰計劃,能提前透露一下嗎? 讓你費心了,誠表謝意。

    并祝一切順利。

     蕭席楓五月九日 五月九日,“憤怒的犀牛”寄來最後一封信。

     我會讓他們在欲望中覆滅!具體的不多說了,因為知道太多對你來說不是什麼好事,你就等着看結果吧。

     我們以後不要再聯系了。

    事實上我很快會把這個賬号徹底注銷,你想聯系我也聯系不上的。

     資料上的文字到此為止,羅飛擡頭看着蕭席楓,意猶未盡般問道:“就這些了?” 蕭席楓點點頭:“我試過再給他發信,但發現那個賬号真的已經注銷了。

    我還以為那個人就是吹牛過過幹瘾,所以就沒再過問這事。

    ” 注銷賬号可不是因為吹牛,這是要切斷警方日後追查的線索!羅飛在心中暗暗說道。

    然後他又接着詢問:“這麼說的話,你事先并不知道他要殺人,更不了解他那套作案手法?” “不知道……”蕭席楓無辜地攤開雙手,“雖然他用了‘覆滅’這樣的詞,可誰能想到會是殺人這種極端的手段?直到昨天朱思俊過來找我,我才知道是那個家夥真的動手了。

    ” 羅飛放下手中的資料,皺眉繼續問道:“那你為什麼要說自己是他的同謀?” “是我發文章激起了他的憤怒,我還和他一起讨論,給李小剛他們定下了罪名。

    雖然我沒有直接教唆他殺人,可他無疑受到了我的影響……”蕭席楓用一根手指輕輕地敲擊着桌面,神情凝重地說道,“我覺得我就是同謀。

    ” 羅飛聽明白了,蕭席楓所說的“同謀”原來隻是心理層面的一種自我檢讨,并不是自己所想的同案關系。

    這樣看來,在蕭席楓這邊能挖掘的線索也就到此為止了。

    雖說收獲已算不小,但羅飛還是有些不滿,他半是抱怨半是責備地問蕭席楓:“你昨天晚上見過朱思俊之後,為什麼不立刻向警方報案?” 蕭席楓沉默了一會兒,說:“因為我不确定自己該站在哪一邊。

    ” 羅飛凝起目光:“難道你認同那個兇手的做法?你想看到殺戮繼續發生?” “從感情上來說,是的。

    ”蕭席楓和羅飛坦然對視,“那些欺辱過塗連生的家夥,難道他們真的不需要付出任何代價嗎?” 羅飛用雙手撐着桌面,身體前傾形成一種壓迫感:“如果你是這麼想的,今天為什麼又要向警方說出實情呢?” “因為我仍然保存着理智。

    ”蕭席楓的應對有條不紊,“理智不允許我堕落成一個冷血的兇手。

    我面臨着理智和情感的兩難抉擇,所以我隻能被動地保持沉默。

    ” “也就是說,你兩不相幫,隻想做一個旁觀者?” 蕭席楓點點頭,嘴角露出一絲淡淡的笑容:“你理解得很對。

    ” “好吧,既然你是這樣的态度……”羅飛重重地歎息了一聲,然後他直起身闆,用威嚴的口吻說道,“蕭席楓,我現在宣布對你實施刑事傳喚,請你到龍州市刑警隊接受進一步的訊問。

    ” “訊問”不同于“詢問”,這個詞的出現,意味着羅飛已正式将蕭席楓看作了犯罪嫌疑人。

     蕭席楓聳聳肩膀:“我沒有意見。

    但我知道,法律規定的傳喚時間不能超過二十四小時。

    ” “那我們就抓緊時間吧。

    ”羅飛側過身體,做出一個“請”的手勢。

     “你總是這麼急迫……”蕭席楓一邊說一邊起身邁步,在經過羅飛身旁的時候,他忽地又轉過頭來。

     “羅警官,你太疲憊了,你該好好地休息一下。

    ”蕭席楓笑眯眯地說道。

     羅飛真的感到有陣強烈的倦意席卷而來,他連忙搖了搖頭,同時深吸了一口氣,奮力振作起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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