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關燈
王競堯見機沖了上去,才一眨眼,宮本瑞子被打飛出去,撞到了牆,在“喀”的一聲中,她右手手骨被踢斷了!被撞飛的匕首在一個抛物線後,插入她左眼中,霎時間,隻聽得到她痛苦凄厲的哀嚎…… “送她去醫院,别讓她死!她别想以死求解脫!”王競堯抱起女兒,冷若寒霜的語氣令所有人打了個寒顫!” 小林東旭與其手下匆匆扶走了宮本瑞子。

     “拿藥箱來,立即叫來家庭醫生!” 傭人立即應聲而去。

     “掬幽!掬幽!不痛呵!乖!”何憐幽淚眼不止的拿毛巾擦着女兒頸子上的血;而王競堯處理着葉問昕的手。

    但小掬幽放聲大哭,不合作的掙開了母親,爬向一旁的葉問昕,小手揉着他的手,一直哭着──“痛痛!” 葉問昕忍住手掌的疼痛,以手腕輕拭着她的淚水。

     “不痛不痛哦!哥哥不痛!” 小掬幽低頭親着他流血的手,又揉着,又吹着氣。

     “不痛……不痛……痛痛呀……”極大概也隻有葉問昕明白小掬幽的意思了!向來早熟的臉上泛着稚氣的笑容,低頭親了親她頸子,也吹着氣,安撫道:“不痛了!乖。

    ” 不久,醫生匆匆前來,包紮好了兩個孩子的傷。

    掬幽還好,隻傷及皮肉,不會留下疤痕。

    但葉問昕不同了,他雙手掌心各有一條又深又長的刀痕,一時之間是好不了了。

    即使好了,也會留下醜陋的疤。

    至于手指的靈活度,則要由好醫生來幫忙做複健手術了。

    醫生建議送他去瑞士徹底複健,否則往後怕會不甚靈活。

     醫生走後,掬幽已在葉問昕腿上睡着,何憐幽抱女兒回房。

     王競堯坐在葉問昕對面,沉肅的問他: “你能以性命保護掬幽一輩子嗎?” “可以。

    ” “那麼,當你學成的那一日,來娶走我的女兒吧!可是,如果你在掬幽二十歲那年仍未合乎我的标準,你就隻能當她的傭人了,可以嗎?” “很公平!” “感謝你救了我的女兒。

    ”他倒了兩杯酒,已将小男孩當成人看,舉杯對他。

     葉問昕舉起酒杯,冷淡回應: “我隻是在救我的女人,不是你的女兒。

    ”話完一仰而盡。

    這是男人間的承諾與宣告。

     何掬幽的未來,就此命定。

     ※※※ 在将葉問昕安排到瑞士治療與學習之後,王競堯立即帶妻女前往英國前去,展開了環球旅行,半年來居住在英國的鄉間小屋。

     王競堯說過的,要賺錢很容易,也果真如此。

    居住英國鄉間,他買馬來飼養配種,參加賽馬或賭馬。

    何憐幽不得不承認,他如果想得到錢,容易得一如在水龍頭開水一般!結果,隻半年,他在這裡擁有了一座牧場。

    可是他又倦了,決定搬到紐約去住一年。

     他不急着去創造他的王國。

    但在休閑的日子中,他已不知不覺的攻城掠地;他是天生的掠奪者,不是存心也會弄出一番氣象。

     他有多少财富,她依然不知道,但每到一個新地點,她總是由主婦做起,已可拿捏他的胃口,做出他愛吃的東西。

    但操持家務的日子總不會超過一個月,他們會開始有傭人,然後房子由克難小屋改為華麗宅子。

     不知是他故意試她,還是每到一個地方,他都是由孑然一身不帶分文做起,跟自己挑戰,然後得到自己的天地。

     她一直不是個有野心得情婦。

    有飯吃飯、沒飯吃粥,日子依然照過。

    他願意供應她什麼生活,她就怎麼過,隻要他依然眷寵她。

     像一個月前,他們來紐約,住的是可怖又陰暗的貧民巷;而一個月後,王競堯成了那裡頭的王者。

    不過,他也搬出了那裡,領她們母女住到市區的大公寓中。

     黃種人走不出中國城,這是白人常說的;而王競堯就為了這一句,加入了紐約的商界,他訂了一年的時間,要使白人低頭。

     這就是她的情人,遊戲能使他精力旺盛,挑戰能帶給他征服的滿足,而他就像一朵嬰粟,永遠吸引着周遭人的眼光,呆呆的想跟随他──她的黑豹、嬰粟、情人! 聽說他仍是有些女人的;他總是可以使女人輕易的臣服于他,他沒有理由為誰守身。

    何憐幽隻能慶幸他至少尊重她,從沒讓她看見與難堪,也從未帶一身脂粉味回來。

    是真?是假?如果她沒資格去重視,又何須問他真假?心痛難免,獨自承受也就夠了。

     他重視她,這是他唯一肯給她的關注。

    她該感謝。

    打落牙齒和血吞已是她本性到某一特質,她不願走到宮本瑞子那地步,就得自我保重。

     這一日,中午時刻,門鈴尖銳的揚起,黑人女傭小心得詢問來人後,恭立在她面前道: “夫人,有一位黃順伶小姐來訪。

    ” 多麼遙遠的記憶呵!黃順伶早已是她塵封的往事之一,乍然出現,相當突兀。

    近一年多未見,聽說入獄了半年,怎會找來這兒?神通廣大。

     “請她進來。

    ”無論如何,黃順伶到底是他真正名分上的妻,她是有理由千裡尋夫而來。

     頭發已消薄,依然精明幹練打扮的黃順伶走了進來。

    她先看了看簡單而柔和的擺設,似乎當王競堯生活落魄起來了,眼中閃過一抹悲哀!她心中的王競堯,永遠該是高高在上的,永遠該是卓絕不凡的,居然淹沒在這些平凡的家具問,這種不複當年盛況的格局。

     這些的結果,都是為了一個女人! 黃順伶直直的看向何憐幽,幾乎倒抽了口氣!這個女人居然比去年更美麗了幾分!老天為何如此厚待她!?同樣的歲月,卻隻在她自己臉上、身上留下疲憊的痕迹,何其不公平! “他呢?”黃順伶坐了下來,頂着正妻的身分,她可以任意在他的房内行動。

     “你為什麼而來?”她拂開了身前的長發。

    近半年來,她已習慣穿寬松的罩袍,仙風道骨的,彷若一抹幽魂;不再穿合身的洋裝,那已是小女孩歲月的事了。

    如今他說她更适合穿這種衣服,衣櫃内就一直是罩衫了,清一色的白。

    更顯得黃順伶女強人的衣着拘束而可笑。

     “我不會離婚的,死也不會!”黃順伶立即開口沖出這一句話。

    即使是守活寡,她也要當名正言順的王太太,不容許何憐幽有扶正的一天,除非她死! 何憐幽輕輕一笑。

     “誰逼你離婚了?我隻是問你的來意。

    我并不稀罕當王太太的,你依然不明白。

    ”人都守不住了,守住一個虛名有何用?她悲慘的自嘲着。

     “我……隻是想知道他過得好不好?資料上說,他一直住在貧民區,這個月才有點起色……但這種地方……住了,隻會悔辱他的身分而已!”她派人找了大半年,終于在上個月由美國傳回了消息,還是商界朋友幫的忙。

    坐了半年牢出來,意外得到了一家公司,是小林東旭交給她的,說是王競堯給她坐了半年牢災的報償。

    王競堯并不是個太絕情的人,是不?!所以她瘋狂的找他,他卻猶如自世界上消失一般,找不着。

    如今一聽到他在美國,立即飛了過來!心中仍有企盼的,希望他對她有情分,希望何憐幽已從她生命中消失,希望他會真正看她──但──何憐幽仍在,王競堯仍是隻要她!而她這個正室倒成了見不得人的小妾了! 何憐幽搖了搖頭。

    她的癡心令人動容,但她仍是不了解他的。

    王競堯的氣勢不必靠家具宅子來烘托;而且,倘若他要,就會要最好的。

    這地方沒有太多裝飾,隻因它隻是暫居之處,代表還有更好的打算,才會任公寓陳設簡單,不多費心思。

    黃順伶不會懂的。

     “你要這樣與我耗下去嗎?”黃順伶又問。

     “法律上,你可以告我。

    ” 黃順伶哀戚一笑。

     “誰都知道中華民國的法律是男人訂定的!完全不利于女人,我豈有勝算!?何況,我不會對他采取任何行動,我會等到他願意回頭看我的那一天。

    你會退出嗎?” “他願意放開我嗎?怕是再也由不得人了。

    習慣了這樣的日子……習慣以他為生命、為神祗……身為他的情婦,我是沒有選擇權的。

    ” “但是,你幸運的擁有了他,你該知足。

    ”黃順伶站了起來,走到門邊,再一次宣告: “我不會離婚,死也不會。

    那麼,我們就隻有比誰活得久了!我有足夠的耐力。

    ” 她走了,背脊直挺挺的宣告她的不屈。

     離不離婚,從來就不是重點……她不明白,永遠不會明白,所以王競堯不看她。

     但,被他看中的人,又幸運了多少?何憐幽自問:我幸運嗎?答案是一片茫然。

    他對她好,無庸置疑,但……幸運嗎? 也許,一如黃順伶所言,她該知足了。

    他不是王子,她也不是公主,所以不能有幸福快樂的結局,她怎麼不明白那道理呢?笨呵!她慘淡的笑了。

    
0.064789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