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一朝生誤會 半生獨惆怅

關燈
如何說這樣孩子話,常言道是: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人與人怎麼可以永遠不分離?你不見那天上的月,有陰晴圓缺;地上的人,自然也應該有離合悲歡。

    天道如此,造物者絕無偏頗之處,我們怎麼又能例外呢?” 叢慕白姑娘愈是說得如此平靜而婉轉,祁靈愈是聽得膽戰心驚。

     祁靈是何等聰明之人?對于叢姑娘如此言行有異,焉有看不出來的道理?但是,他實在想不出叢姊姊為何如此突然轉變到如此地步。

     祁靈望着叢姑娘,無限凄迷,無限傷情地,而且語意怯怯地問道:“叢姊姊!是小弟什麼地方得罪了你麼?” 叢慕白姑娘收回自己的手,含着一絲微笑,緩緩地說道:“靈弟弟!你為何要如此說話? 我隻不過是對于你方才所表現的别離情緒,稍加解釋,如何竟然引起你的一番疑心?靈弟弟! 你說此話是否會想到,即使你真的得罪了我,我會怪你麼?” 祁靈心頭的寒意,依然沒有因為叢姑娘這兩句話沖淡,一雙含有疑慮焦灼情意的眼神,停在叢慕白的臉上,久久沒有移動。

     叢慕白微微地一帶動手中的絲缰,緩緩地催動胯下的“雪蓋靈芝”,臉上仍然含着微笑說道:“靈弟弟!難道你還因為方才我說的話,而沒有想得開麼?”祁靈立即催動火赤龍駒趕了上去,口中懇聲說道:“姊姊!是小弟太過多疑了!原因也确是由于小弟不願意聽到别離二字,叢姊姊!你會怪我麼?” 叢慕白姑娘又是一陣鼻酸,但是,她立即仰起頭來,輕輕地哈了一聲,輕快明朗地說道: “弟弟!我怎麼會怪你?倒是你這趟四川之行,萬一耽誤了時間,怪你的恐怕就不止是我了。

    ” 祁靈點點頭,猛然長歎一聲,仿佛松了胸中一口悶氣,轉向叢慕白姑娘拱手行禮,朗聲說道:“姊姊!既然如此,小弟即刻向姊姊告辭,如果四川之行能在臘八日之前趕回來,我一定先去泰山,看望叢姊姊。

    ” 叢慕白臉上掠過一陣淡淡地哀傷,她緩緩地搖了搖頭,輕輕地說道:“到泰山你确定就能見到我麼?” 祁靈一驚說道:“姊姊不是前往泰山,拜見令師麼?” 叢慕白笑道:“家師和令師神州老前輩,知道這一個消息之後,他們幾位老人家會停在泰山不動,靜等臘八日的來臨麼?靈弟弟!你還沒有想透,人生如萍蹤,聚散本無常,你如何那樣肯定如此? 說着隔着馬背,用手推了一下祁靈,說道:“走啊!别又為着我這兩句話發怔了。

    ” 祁靈精神振作了一下,一抖手中的絲缰,口中叱喝一聲,催動火赤龍駒,蕩開四蹄,向前沖出,口中同時說道:“姊姊!小弟遵命先走了?讓我們臘八日在天都峰再見。

    ” 人的話音餘聲未落,火赤龍駒已經竄出十數丈,揚起一陣塵頭,向前疾馳而去。

     忽然叢慕白昂首朗聲,叫了一聲:“靈弟弟!” 這一聲喊叫,宛如靈鶴清唳,上遏行雲,群山回應,祁靈正在伏身鞍上,向前馳騁,突然聽到叢姑娘如此一聲叫喊,當時不由地心裡一震,随着這一種叫喊,祁靈右手一收絲缰,頓時将這匹火赤龍駒,勒得前蹄雙揚,一聲長嘶嘎然而停。

     祁靈的坐騎剛一停下,身旁蹄聲遽落,黃塵止處,叢慕白姑娘的“雪蓋靈芝”停在祁靈身邊。

     祁靈急快轉身問道:“叢姊姊!你叫住小弟是忘記何種要事,沒有囑咐麼?” 叢慕白臉上一陣微微地紅暈,一雙秀目低垂,注視着自己手中的絲缰,輕輕地搖搖頭,沒有說話。

     祁靈立即低聲說道:“姊姊!你是不願意如此遽然分别,要和小弟并鞍而行一段路程麼?” 叢慕白姑娘霍然一擡頭,坐直了身子,說道:“靈弟弟!你此去四川,可以說是為公,你我心中的别離情緒,是私情,我如何能以私情而來害公?來耽擱你的行程?” 說到此處,叢姑娘微微地頓了一下,又接着說道:“靈弟弟!我是臨時想到一件事,要來托付于你,如果此行你遇到須少藍妹妹,你代我向她緻以深深的歉疚之意。

    ” 祁靈微微一愕,立即說道:“小弟此次入川,如何會碰上須姑娘?” 叢慕白說道:“人生何處不相逢?說不定此行就會碰上的,何況靈弟弟你還騎着須妹妹的一匹神駒呢?” 祁靈低頭望了一望胯下的火赤龍駒,停了一會,點點頭說道:“如果遇上,小弟一定會為姊姊帶上這份歉意。

    ” 叢慕白姑娘臉上露出欣慰之色,點着頭接着說道:“靈弟弟!你去吧!” 祁靈一揚手中的絲缰,火赤龍駒放開四足,風馳電掣地向前疾奔,但是,耳畔又隐約地傳來叢姑娘叮咛之聲:“靈弟弟!你要善視須妹妹!毋負她的一番情意。

    ”祁靈一驚回頭,但見一縷黃塵,向相反的方向滾滾而逝,看不見一點人馬的影子。

     峨嵋雖然沒有列為五嶽,但是,“峨嵋天下秀”卻是天下聞名,人間傳誦,川中山峰頗多險峻著稱,如邛崃、如大巴、如劍門……莫不都是險峻異常,行客常雲“蜀道難行”,這“難”之一字,與川中山嶺天生險峻,自有關連。

     然而,峨嵋卻是一枝獨“秀”,此所謂天地靈氣之獨鐘欤! 同時,峨嵋一派,以劍術著稱于世,與武當、華山,并稱為武林三大劍派,故而名山大派,相得益彰。

     祁靈仗着胯下火赤龍駒腳程極快,而且一路上心無旁鹜,日夜兼程,雖然在開始的時候,他心裡還惦記着叢慕白姑娘,他總覺得叢姑娘在臨别之前的神情,不同于平常。

    但是,他又想到臘八日即可見面,此時神馳心分,于事無補,索性收斂心神,一心趕路,直奔峨嵋。

     未幾,祁靈已經走完了這一段迢迢千裡的行程,到達了峨嵋,也到達了金頂之上。

    然而,祁靈卻一時找不到烏金石是在何處。

     找不到烏金石,原是祁靈意料中的事,他準備以一段長時間,慢慢地尋找它,帶了足夠的食糧,山上不難找到泉水,在十天之内,他用不着驚動别人,可以細細地去找。

     在峨嵋金頂上下左右慢慢地轉了一圈,已經是夕陽西下,将近黃昏。

     如火的夕陽,照耀在峨嵋金頂之上,落得滿山金黃,一片莊嚴肅穆之色。

     祁靈此時收拾起尋找烏金石的心情,反背起手,縱目眺望,他要欣賞這落日之前,秀麗名山的黃昏景色。

     初冬時節,在峨嵋并未損及它的秀麗,有衰落的黃,也有茂盛的綠,錯落其間,綴滿綿繡。

     祁靈正在縱目馳騁之際,忽然,就在身前不遠,約十數丈的地方,反映着夕陽,耀起一陣耀眼的光芒,祁靈心中一時好奇,墊足拔身,橫掠如燕,兩三個起落之際,便落到那耀眼之處。

     此處,有數株古杉參差矗立其間,倒是來得近了,反而将那耀眼的光芒,看不清楚,不知道确在何處? 祁靈慢慢地踱着腳步,繞着這幾株杉木,緩緩地走着。

    他雖然沒有抱着能找到烏金石的心情,至少他相信方才那一陣耀眼的光芒,不是無因,他懷疑這峨嵋金頂之上,另有其他奇遇不成? 但是,祁靈包圍着這幾株古杉,走了兩三圈,絲毫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的東西,而且在這幾株古杉當中,隻是一片衰黃的草,一覽無遺,再也看不到有其他的東西。

     祁靈心裡起了疑窦,他相信自己沒有看錯地方,也斷然不是自己花了眼,方才在夕陽下閃出耀眼光芒,正是這幾株古杉附近。

    而這幾株古杉,也不過是兩三丈方圓之地,祁靈如此慢慢走來,走了兩三遍,若有任何東西,還能逃得脫祁靈的雙目麼? 這點疑問起自祁靈的心頭之後,他便停止了走動,站在那裡,心裡暗自思忖,眼睛卻在留神的察看。

     夕陽漸漸地落下遠處的雲堆裡,由絢爛歸于黯淡,峨嵋金頂之上,也漸漸朦胧起來,祁靈一時間想不出也看不透有任何可疑的地方,他仰起頭來,望望天上逐漸明亮的星光,輕輕地歎了一口氣,自語着說道:“明天!明天如果不能找出原因,我将枵腹不食,以示決心。

    ” 并不是祁靈本末倒置,輕重緩急不分,他本是主要尋找烏金石,為何要為這一件不相幹的事,竟下如此決心? 其實祁靈的心裡,早有他的打算,他覺得峨嵋金頂之上,突然出現這樣一陣閃光,絕不會事出無因,這一陣閃光難保與烏金石沒有關連。

    靳一原留言交待,隻是說到烏金石,并沒有說明烏金石究竟是怎樣一個東西,千面狐狸靳一原的為人機智百出,他要祁靈找的這塊烏金石,假如是一件普通的東西,假如是很容易就找到了,那靳一原也就不會如此輕而易舉地叫祁靈千裡迢迢地來到峨嵋。

     祁靈這一陣聯想,理由是十分充足的。

    所以,也更助長了祁靈對于尋找那一陣閃光的決心。

     此時,祁靈摒棄了心中一切雜念,找了一塊石頭,端坐下來,閉目養神,并沒有運氣行功。

     約莫過了頓飯時間,夜寒澈骨,冷露沾衣,祁靈悠悠睜開眼睛,仰望天際,夜色蒙蒙,俯察山下,空山寂寂。

    此時祁靈的心靈清淨無塵,霍然若有所得,立即站起身來,朝那幾株古杉走去。

     他走到相隔古杉約莫七八尺的地方,凝神注目,再仔細地看了一遍,當時自己點頭說道: “對了!這是一點可疑之處,金頂附近,均無杉木,為何獨在此處,有這幾株古杉?不同于常,就是有異。

    ” 祁靈覺得這幾株古杉有異之後,心境大開,靈智大明,他欣然自語說道:“這幾株古杉,為數正是八株,這不是分明按照八卦方位栽植的麼?如此說來,這八株古杉是布置成為一個奇門之勢,難怪在這八株古杉之中,瞧不見任何東西了。

    ” 關于九宮八卦,五行四象之學,祁靈知之不深,但是,他并非全然不知,隻是知之不精而已。

    當他知道這八株古杉是一座八卦形态,分列八方,便認定是一座奇門陣勢,用奇門遁甲的方法,掩去所藏之物的形态,并不是一種難事,更不是一件奇聞。

     祁靈按住心頭那一份激動的欣喜,端正自己所站的方向,仰起頭來,找到北頭七星,依照那鬥杓所指的方向,認定是“坤六斷”,他決定從“斷”而人,從“連”而出。

     這似乎是沒有什麼理由,當時祁靈的心理,也确是沒有什麼來由,如果勉強說他的行動是有所依據,那便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的冒險精神。

     因為事實上,要叫祁靈在這八株古杉之間,找到生門,那是毫無根據,無從找起,所以他抱定望天打卦的心理。

     他相信,隻要自己一點靈智不失,縱使誤人死門,也不緻将他困陷至死。

     武林兒女,最要具有冒險的精神,否則,徒然望着那八株古杉,束手無策,抱着一種守株待兔的心情,那豈是武林兒女所應為? 祁靈一經決定之後,邁步擰身,從八株古杉周圍盤走了一圈之餘。

    突然,腳下一停,認準一個方向,沿着那株古杉,擦身探足,直穿那八株古杉之間。

     這一穿身進入之際,在祁靈而言,是抱着極大的決心,并且全神貫注,功行全身,唯恐遭遇意外。

    但是,祁靈這一穿身之後,八株古杉之内,平靜異常,沒有任何異樣。

     祁靈正在驚訝未已,忽然眼光一掠之下,就在八株古杉當中,有一叢綠油油的草,草深尺餘,長得極為茂盛。

     時值初冬,峨嵋金頂,嚴霜早降,野草齊衰,為何這一叢野草,獨是碧綠油油?祁靈心裡有了奇怪之意,立即不分由說,上前伸手撥草,剛一撥開草叢,赫然有一塊大小有如飯碗的烏油油地石頭。

    祁靈意外的一怔,立即回神大喜道:“這一定就是烏金石了。

    ” 當時分開草叢,雙手一探向前,就要将這塊烏金石捧起來。

     祁靈此刻的心裡,自然是欣喜非常,他并不是因為找到了烏金石,而是因為沒有想到這麼快就将千面狐狸靳一原交待的事情辦好了,他可以立即起程,前往泰山;他不久就可以看到叢慕白姑娘;他可以将心裡的疑慮,向叢姊姊問個明白。

     在這種心情之下,他毫不在意地伸手一捧,可是,這一捧之下幾乎使他下俯的身形,向前一栽,因為那塊飯碗大小的黑石頭,竟然在祁靈如此一捧之下,未動分毫。

     祁靈略略一怔,随即加了兩成力量,兩手捧緊那塊黑石頭,向上一端。

    咦!仍然未動分毫。

     祁靈這回真正地感到驚異了,就算這塊黑石頭有一兩百斤重,在他方才這一捧之下,也應該應手而起,為何竟然搬它不動? 這一個意外。

    使祁靈索性收回雙手,退回兩步,打量着這塊黑石頭,心裡也在盤算着其中的道理何在。

     就在他這一擡頭之際,星光迷蒙之下,祁靈發現對面那一株杉木之上,有人刻着幾個字。

     因為祁靈剛一進入這八株古杉之内,立即就讓那一叢草吸引住,再則夜色迷蒙,樹上的留字也不容易發現,要不是祁靈凝神思索,還不容易看到數尺之外樹上的留字。

     樹杆上的字迹一落進祁靈的眼裡,當時心裡砰然一震,不禁啊呀一聲,脫口驚叫起來,更不稍待,立即一掩身,便掠到那棵樹的前面,原來樹上的字,竟是千面狐狸靳一原所留的。

     字是如此的寫着: “上金頂、見烏石、 欲知其詳,且看石下。

     靳一原先一日留示祁靈。

    ” 旁邊又有一行較小的字,寫的是: “烏金石溫玉也,拔起後,慎勿損壞。

    ” 這幾行字,所給予祁靈的,不是驚異,而是無比的驚服。

    他沒有料到千面狐狸靳一原會先一日到此地。

     如今事情已經非常明朗,靳一原既然能先一日到達金頂,為何他自己不取這塊烏金石? 而要祁靈如此千裡迢迢專程趕到此地?假如靳一原不
0.117655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