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相逢不相識 敵友難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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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黃山之麓,祁靈和叢慕白叙述了飛來峰的奇遇之後,兩個人便分道揚镖,各行其事,祁靈随着妙手空空古長青,去尋找回春聖手逯雨田,再去找那十載陳雪水,百年黃蓮根,準備為千面狐狸靳一原治療眼睛。

     叢慕白姑娘卻是獨自一人,根據祁靈在分手之前,再探水蓮村,知道魯穎姑娘灰心北上,極有可能是往八公山附近的舜耕山,投奔一位方外比丘,從此遁迹紅塵。

    所以叢慕白的去向,則是前往舜耕山,尋找一座煙沒無名的尼庵,尋找魯穎姑娘,希望從她那裡得到一幅天都峰的要圖。

     叢慕白叩别恩師,與祁靈分手,便獨自一人,欣然就道。

     姑娘雖然是武林俠女,一身功力超群,但是,她仍然不願意以一個單身姑娘的身份,出現在江湖上,招惹許多意外的是非。

    好在她已經深獲幹面狐狸靳一原的易容絕技,化裝成一位潇灑倜傥的年青相公,不僅外人無法識破真面目,就是祁靈當初,又何嘗能知道“穆仁” 就是“叢慕白”?所以,她飄然一身,又仗着金沙伯樂白完元所送的一匹“雪蓋靈芝”。

    一路之上,不僅安然無事,而且還自在地浏覽着沿途風景。

     她沒有料到,在八公山之麓,寂寞甯靜的黃沙古道之上,遇到這樣一位易钗為弁的年青姑娘。

    首先使叢慕白驚奇的,她不相信武林之中,竟還有和她一樣,無獨有偶易钗為弁的年青美貌的姑娘,而且竟然那樣湊巧,讓她遇上。

     繼而她更驚詫的,從這位姑娘眼神之中,流露出一股逼人的鋒芒,分明是武功已經到了不可輕侮的地步。

     叢慕白雖然不是老走江湖,但是,她也約略地知道,當今武林幾大門派之中,很少有女弟子,縱有也難得有一二特别出色的人才。

    當時心裡一動,便禁不住暗自忖道:“她究竟是何人?” 叢慕白雖然心裡動了懷疑,但是,還沒有一探底情的意思,當時随便道出“白慕”的化名,便要策馬而去。

    誰又料到這位姑娘卻從叢慕白的長劍上,起了疑心,要向叢慕白打聽一個武林人物。

     真所謂:“萬事皆從多疑起,一切俱是揣測來。

    ”這位年青的姑娘、易钗為弁的相公,如此一追問之際,叢慕白卻因此将要走的心情,打消得千幹淨淨。

    一種恍然大悟的心情,禁不住在想道:“叢慕白!你多糊塗,在這八公山之麓,舜耕山附近,還有何人能易钗為弁? 還有何人能有如此深厚的功力?這豈不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這人不是魯穎,還有何人?” 接着叢慕白又想道:“如今她這樣風塵仆仆,尋找一位不屬于武林任何一個門派的人物,還用多說麼甯她找的是靈弟弟。

    當初在黃蓋湖畔,便有脈脈送情之意,如今靈弟弟脫身黃山,她自然要跋涉尋找了。

    ” 叢慕白愈想愈對,幾乎就肯定眼前這位易钗為弁的年輕相公,就是黃山水蓮村的魯穎,也正是她此行追尋的天都峰要圖的保有者。

     這一時間的心情,叢慕白也說不上來是一種什麼滋味,是欣喜?抑或是酸溜地含有一種隐痛?天都峰的要圖,能如此找到下落,自然是值得欣喜;但是,魯穎如此癡心地尋找祁靈,未嘗不是值得人憂慮的事。

    何況,靈弟弟當初為了她的一諾,居然守口如瓶,沒有對任何人說起黃山水蓮村的地址,這其間,誰也難以斷定沒有一點情愫在内。

    叢慕白自從與祁靈同在黃山“巧懸千斤閘”内,共過患難,同過生死,兩個人已經無形之中,海誓山盟,如何能允許任何一個第三者插入其間? 人的聰明才智,極容易為情感所蒙蔽,尤其是多情的姑娘,于此更甚。

     叢慕白的資質秉賦,都是上佳之材,但是,此刻她為自己的激動情感,遮住了靈智,她不知道面對這樣的人,應該如何下手,取得天都峰的要圖。

     善取,魯穎豈是可以憑她三言兩語,将這幅關系天都峰存亡的要圖,交給一個毫不相識的人? 惡取,将來魯穎一旦知道她的身份,豈不是要說叢慕白是妒意天生,借題發揮麼? 人的想法,最怕鑽進牛角尖,叢慕白想法,正是鑽進牛角尖的時候,忽然對面這位被确認為是魯穎的人,開口說出她所要追尋的人是“萬巧劍客魯半班。

    ” 這七個字一人叢慕白的耳内,何異于是晴天霹靂?因為,這七個字一出口,無異是說明對面這位年輕相公,根本不是魯穎,如果是魯穎,她何緻于要打聽萬巧劍客魯半班的下落? 而且竟然會如此故作神秘的打聽,那不是豈有此理的事麼? 叢慕白當時怔怔地重複了一遍,說道:“萬巧劍客魯半班?” 對面那位年輕的相公一見叢慕白倏地臉上變色,頓時冷笑說道:“怎麼?我這次問的人,大概是問對了,請白兄告訴我,萬巧劍客魯半班的下落,現在何處?” 叢慕白當時實在沒有想到這樣突然的變化,心裡隻充滿了奇怪,暗自忖道:“萬巧劍客魯半班雖然為害江湖十餘年,但是,從來沒有人知道他的名号,連我這樣身負血海深仇的人,都在最近才獲得消息,她是何人,如何會知道萬巧劍客?” 想到這裡,不自覺地出口問道:“你為何知道萬巧劍客魯半班?” 那年輕相公一聽,忽然呵呵冷笑,說道:“你奇怪了麼?其實天下事,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以為可以永遠蒙住别人麼?” 這幾句話一說,叢慕白心裡一震,頓時閃電一轉:“是了!她是魯穎,她一定早已經識破了我的行藏,故意如此逗弄于我。

    她不是已經明白地說出,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這豈不是明明白白地講我麼?” 叢慕白如此心裡盤算,對面的相公,早已不耐,冷笑着說道:“你還遵守自己的諾言麼? 隻要你知道的,你就應該告訴我,如今我再問你一句,你究竟知道不知道萬巧劍客魯半班的住址?” 叢慕白點頭老實地說道:“我知道!” 那年輕相公緊逼着說道:“那你就應該兌現你的諾言,告訴我。

    ” 叢慕白忽然也微微地一笑,說道:“你是真的不知道萬巧劍客的住址麼?抑或是故作姿态呢?” 那年輕相公怒目而視,說道:“你是不是要自食所言?故意如此推三卸四?” 叢慕白搖搖頭,含笑說道:“在你我之間,必定有一個人是故意推三卸四的。

    ” 那年輕相公大怒,厲聲叱道:“原先我隻是懷疑,如今足證是實,你以為你如此避而不說,使可以逃脫我的手掌麼?” 叢慕白忽然收斂起笑容,正色說道:“你究竟是何人?” 那年輕相公叱道:“你管得着我是何人?” 叢慕白正着顔色說道:“你要向我打聽這樣的大事,連你的姓名都不告訴我,我如何能告訴你?在情在理,都難以說得過去,你說是麼?” 那年輕相公冷冷地說道:“本來告訴你我的姓名,又有何妨?隻是如今不能在這種情形之下告訴你。

    如今你要回答我的問題,是你實踐你的諾言,與我已無關系。

    ” 叢慕白搖頭說道:“你這些話,于情于理,都是難能盡合,何況你的用心比這些更可卑鄙?你以為像你這樣戲弄我,我便會告訴你麼?” 那年輕相公略有詫異的說道:“什麼?我是在戲弄于你?” 叢慕白忽然也厲聲叱道:“你能坦率真誠說明你的身份麼?你能毫無顧忌地說出你的姓名麼?” 那年輕相公朗朗地笑道:“我的身份,我的姓名,可以告訴天下任何人,不過,方才我已經說過,此時此地,我不願意在這種情形之下,告訴于你。

    你以為如此推三卸四地,使可以不說明魯半班的地址麼?你休生妄想?” 說到此處,忽然雙眉一掀,星目圓睜,厲聲說道:“我要你嘗到錯骨分筋的滋味之後,再好生生地說出來。

    ” 話音一落,人似旋卷地,倏地向前一撲,快得如同電閃,右臂單手突出,淩厲無比地向叢慕白腳胫抓去。

     這樣随意撲過來一抓,雖沒有什麼著名的招式,但是,卻在這一抓之間,表現了快、準、狠、穩四個字。

     有道是“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

    僅此一招之間,叢慕白已經證實自己的看法,這位易钗為弁的相公,有着一身不同凡俗的功力。

    不用說,這一招讓對方抓住,不僅是要廢掉半條腿,而且緊接着就要遭受分筋錯骨的痛苦。

     這一招太出乎叢慕白的意外,而且,兩個人都相隔得如此之近,叢慕白已經沒有充裕的時間,從容地在馬上跳下來還手,要是離蹬躍開,隻怕這匹“雪蓋靈芝”,免不了要傷在這一抓的指風之下。

     說時遲,那時快,倉促之間,叢慕白右手一抖絲缰,叱喝一聲:“起!” 就在那年輕相公五指未曾抓到之前,“雲蓋靈芝”以險煞人的一矮身,肚皮幾乎擦到了地上,四腿一撐,隻聽得“呼”地一聲,像是一陣疾風,直掠到五丈左右的路旁,站在那裡唏聿聿地昂首一聲長嘶,在神駿雄偉之中,還透着一份得意的意味。

     在這一聲嘶聲未絕之際,身後那位年輕的相公,如影随形,身形微閃,衣袂略飄,早已趕到“雪蓋靈芝”的附近。

     叢慕白此時也飄身下馬,橫身站在馬前,沉聲說道:“兄台如此相逼,休怪在下無禮了。

    ” 那年輕相公冷笑道:“其實像你這樣一個魯半班的手下人,我早就應該下手除去,以洩心頭之憤,也免得你再去為虎作伥,方才我一時未曾細察,如今……” 叢慕白聞言一振,搶着說道:“如今你已經确定我是萬巧劍客的手下人麼?” 那年輕相色冷笑道:“我方才已經說過,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從你的言行當中,早就說明,你與魯半班有不尋常的關系。

    ” 叢慕白一見這位易钗為弁的相公,說得如此認真,不像有一絲做作假意在内,心裡不由一急,連忙問道:“聽你的口氣,你與魯半班有一天二地之仇,請問兄台,你究竟是何人?” 那年輕相公此時早已經不耐煩說下去,厲聲叱道:“有一日讓魯半班死在我手下之時.自然會知道我是誰,現在我隻要你說出萬巧劍客魯半班的住處。

    ” 這“住處”二字尚未說完,隻見他身形連閃,一瞬間,攻出三掌。

     這三掌巧式連環,一掌随着一掌,勁道如潮,直湧向叢慕白的周圍,叢慕白一時為之大驚! 其一:叢慕白隻知道對面這位易钗為弁的年輕相公,功力極為不弱,但是絕沒有想到内力竟然深厚到如此地步。

     其二:這三掌連環使出的招式,竟然在叢慕白眼裡,看來似曾相識。

     這一時的驚詫,使叢慕白錯愕一着,一時竟逼着險走下風,幾次都險差一發地,從掌力邊緣掠過。

     好不容易挨過了這連環三式,叢慕白剛吐了一口氣,叫道:“兄台請暫住手,我有話說。

    ” 對面那位年輕相公三掌攻後,竟沒有将叢慕白擊倒,在意外之餘,更激起怒火如潮,冷笑連聲說道:“怪不得你敢如此硬搪,果然有幾下子,魯半班有你們這些狗腿,難怪他要如此猖狂為禍了。

    ” 叢慕白此時知道自己起先的想法,是完全錯了。

    這位易钗為弁的姑娘,不但不是魯半班的妹妹魯穎,而且還與魯半班有着一天二地三江四海的仇恨,與叢慕白還是同一遭遇的人。

     而且,這位姑娘功力如此深厚,分明是出自高人之門下,叢慕白這一個錯覺,真是差之毫裡失之千裡。

     但是,叢慕白又想到:比她更錯得厲害的,是對面這位易钗為弁的姑娘,她一直将叢慕白當作是萬巧劍客的手下,而且還不容叢慕白分辯。

     叢慕白還在叫道:“這是一個誤會,請容我稍加說明如何?” 叢慕白愈是如此急于要分辯,對面那位年輕相公愈是覺得她情形可疑,當時索性連話也懶得再說,雙手疾出如風,劈、拿、點、戳……招招不離要害,式式不離周身。

    隻要被攻中一處,就逃不了有錯骨分筋的危險。

    到那時候,即使有口分辯,也要落得後果難堪! 叢慕白如何敢再大意?立即全神貫注,一招一式,對拆還招,雖然她不像對面那位年輕的相公出手如此狠辣,但是,得空還手,也是毫不退讓。

     兩個人在這黃沙古道之上,轉眼對拆了三、四十招,隻聽得掌風呼嘯、黃沙飛揚,周圍數丈之内,使人立足不住。

     正是鬥得難分難解之際,突然那年輕相公左掌一式“推山趕月”,右掌一式“拍浪驚濤”,雙掌兩式,一齊向叢慕白下盤推去。

     叢慕白腳下巧使移宮換位,雙腿一齊絞動,極其靈巧地閃開這一招雙掌齊攻。

     就在這一瞬間的分開,那年輕相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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