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誤墜千斤閘 身陷此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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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田真氣上提,硬把下落的身形遽然停住,可是右手一出掌,隻聽得嗆啷啷一陣亂響,七星紫虹竟在倉忙之間,墜落而下,這樣一來,祁靈心裡止不住一慌,偏巧左手一搭,光滑秃秃,絲毫使不上勁,雖然止住下落的身形,卻無法再借勁上升。

     說時遲,那時快,頭頂上一陣震天價響轟隆隆,突然眼前一黑,克嚓轟隆一聲,嘎然而止,這一瞬間,祁靈擡頭一瞥,見是一塊千斤石閘,迎頭蓋住,隻留下洞口周圍一線光亮。

     不用說,這是祁靈在一橫身之際,陷入了另一個“巧懸千斤閘”内,祁靈一招失手,真叫他萬念俱灰,真氣一洩,頓時就像隕星下墜,直落而下,雖然祁靈在下墜的途中,已曾出手摸索,隻望能找到一點足以借力停身之物,然而,觸手之處,俱是光滑無比,而且人在墜落中途,真氣早洩,不能功行力達,縱使能有可攀之處,也是徒然。

     祁靈這一陣隕星下落,也不過隻是一瞬間的事,稍時“蓬”地一震,直落到底,這正是祁靈功力已失之時,一震之下,掼得祁靈眼冒金星,血氣翻騰。

     經過一陣調息,借着頂上那一線天光,打量周圍,方圓不及三尺,僅夠容身之地,而且周圍一如上面所看到的一樣,光滑無痕,觸手冰涼。

     這時候,隻聽到上面一陣極其得意的呵呵笑聲,那正是刁猾陰險的老狐狸毒手報應魯子清,祁靈不禁大怒叱道:“魯子清!真虧你有臉笑得出來,言而無信,何以為人?” 毒手報應冷呵呵地譏笑道:“祁娃娃!你不是一向以機智來要挾于人麼?作法自弊,如今你怨得誰來?方才我一再攔你不要過溪,你卻不聽忠言。

    老夫隻不過是履行諾言,還清賭債,如此而已。

    ” 祁靈在下面呸了一口,說道:“魯子清!你以為憑這種卑劣的手段,便可以得意逞能麼? 告訴你,天都峰遲早會掃蕩成為平地,讓你們這群惡徒,自食其果。

    ” 毒手報應呵呵笑道:“那隻有廿年後,等待你娃娃下世再來吧。

    ” 言猶未了,隻聽得克嚓轟隆一聲,地洞裡仿佛微微一震,毒手報應又伸首洞口,朝下說道:“祁娃娃!你聽到沒有?那邊亂石業已移動了一次,你又接近了死期一刻,你慢慢地等着吧,等着那千斤石閘,壓落當頭的滋味。

    不過……” 說着毒手報應又冷嘿嘿地笑了一聲,極其尖刻地說道:“娃娃!你休要打歪主意,五丈深的石洞,澆上一層松脂石臘,你上來不得,你乖乖地等着和你隔壁的同伴,在九泉之下,做一個同命鴛鴦。

    ” 接着一陣呵呵大笑,漸漸地由近而遠,終于歸向沉寂。

     祁靈此時的心情,正可以用“怒火如焚,暴躁如雷”八個字,來形容真切,祁靈生平極少妄動無名之火,掀起暴戾之氣,但是此刻如火之燎原,一時不可以收拾。

     便是,祁靈畢竟是秉賦不同凡響,根基深厚的人,幾經暴怒之餘,漸漸又冷靜下來,事到如今,中人奸計,徒怒于事何補?其實追根究源,還是由于自己不慎所緻,在千斤石閘未墜下來之前,自然不能束手待斃,仍舊是要想辦法,謀求脫險。

     一經冷靜,靈智複明,索性趺坐下來,調息運行,澄清雜念,固守心神,而後再謀他法,祁靈如此端坐行功,不片刻便返虛入渾,物我兩忘,進入妙境。

     不知經過幾許時間,祁靈悠然醒來,睜開眼睛一看,黑黝黝的洞裡,此刻卻看得秋毫可見,微塵可數,祁靈那裡知道,他這次的調息行功,是由于人在生死邊緣,摒祛雜念,萬欲皆無,行功調息的結果,将原先服用的千年靈芝玉液效能,無形之中,發揮到極緻,所以祁靈一睜眼睛,眼力倍增,更覺神清氣爽。

     祁靈站起身來,剛一旋身周圍打量,一眼便看到身旁不遠,插着自己的七星紫虹軟劍,祁靈這才想起,方才在失足墜落之時,七星紫虹先手先落,不料竟插在洞内。

     這柄七星紫虹從五丈多高的洞口,直落而下,竟然直沒石内,深達兩尺有餘,使三尺七八的七星紫虹軟劍,如今隻剩下一尺多長,露在石上。

     這柄被武林喻之為天下第一劍的七星紫虹軟劍,一經落在祁靈的眼裡,當時神情大振,頓時有如虎添翼之感,尤其重要的,由于這柄七星紫虹的出現,使祁靈觸動靈機,心頭為之光明一現。

     祁靈一蹲身,伸手微微使力,輕輕一拔寶劍,隻聽得“铮”地一聲,三尺七八的七星紫虹軟劍,應手而起,隻一微微一抖動之間,紫芒頓現,削金斷玉的寶物.自然不會稍有損壞,完整如初,直挺挺、巅巍巍地,橫在胸前。

     祁靈伸出左手二指,輕輕地拭拂着劍身,心裡止不住暗自想道:“七星紫虹功能削金斷玉,無堅不摧,難道不能助我脫險麼?” 想着随手一插手中劍,便深入石洞的石壁數寸,祁靈當時微一絞動之際,一塊塗有松脂石臘的石塊,應手而落。

     祁靈當為之大喜,不覺自言白語說道:“洞深五丈,範圍狹窄,不易作勢上拔,而且頂上有千斤巨石壓在當頭,更是難以淩空脫險,但是,我手持軟劍,一步一步鑿石拾級而上,縱有五丈之深,以及巨石當頂,又豈奈我何?” 一念之間,宛如絕處逢生,光明在望。

     正在這時候,隻聽得頭頂上又是克嚓轟隆一聲,光線又弱了一分,分明是千斤巨石又下降了幾寸。

    祁靈心裡一動,旋即忖道:“如今時間可貴,事不宜遲,我還想些什麼?說不定毒手報應魯子清那老家夥,想起我有一柄寶劍在手,便也會聯想起這個漏洞,到時候再下其他毒手,我便欲防無力了。

    ” 依照祁靈的估計,每掘一級石階,用以借力騰身,縱使石洞深達五丈,也隻需五階掘成,便可到達盡頭,倒是壓在當頂的那一塊千斤巨石,應該小心謹慎,勿使他失誤而陷落,再從旁邊挖掘一個缺口,遊身出去。

    這不是個艱難的事,以七星紫虹之利,以祁靈的勁道,饒是松脂石臘如何堅硬逾鐵,也不過隻要一盞熱茶的光景,祁靈便可以脫險而出。

     祁靈此刻自有信心,這千斤巨石不會在這一盞熱茶的功夫中,斷然下落,除非魯子清另有詭計,當時毫不躊躇的揮動手中寶劍,向上鑿掘石級。

     可是,當祁靈掘動石洞,剛剛揮動數劍,心裡忽然想起另外一件大事,頓時停下手中寶劍,不再向上鑿掘。

     究竟祁靈臨時想起了一件什麼事情、使他放棄了脫身“巧懸千斤閘”的打算?暫時擱下不表,且說那一對天山高手,武林情侶,神仙眷屬,多舛鴛鴦的紫蓋隐儒許冰如和北嶽秀土姚雪峰,如何破鏡重圓,重歸舊好。

     述古觀今,諸多殷鑒,記得唐明皇和楊玉環,在七夕之夜,兩個人相擁在長生殿上的時候,互許誓願,海誓山盟。

    “七月七日長生殿,夜半無人私語時,在天願為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甚至于互誓來生,再作鴛偶,以明皇之尊,與其對楊玉環的堅貞不渝的愛情,一生一世,永為連理,當無疑義,誰有此能耐,能折散他們這一對恩愛鴛鴦?但是結果如何,馬崽坡前,香消玉殒,唐明皇也隻有暗彈相思之淚,遙想那“山在虛無飄渺間”了。

     筆者之所以述叙這一段故事,是用來說明,白頭佳偶,每每易遭天嫉,就像北嶽秀土姚雪峰,和紫蓋隐儒許冰如,這一對神仙眷屬一樣,天山佳偶,神仙羨煞,可是偏偏命途多舛,風波疊起,鴛鴦幾乎變成怨偶。

     等到曆盡桑滄,真相大白之後,無論是紫蓋隐儒如何深厚定力,也禁不住珠淚暗彈,十餘年的愛極為怨,思久為恨,如今都化解為一腔珠淚,灑濕青衫。

     所以,當時紫蓋隐儒飄身疾掠,别過神州丐道之後,幾乎是心境空靈,毫無牽挂,展開全身功力,從紫蓋峰上,振臂當翅,破雲排霧,起落如飛,來抒散她滿懷說不出是悲是喜的情緒。

     紫蓋隐儒許冰如論年齡,已經是有逾古稀,但是,她一則青春永駐,二則是久抑真情,當他一經揭開心底之謎,洗刷了她心目中最尊敬的人的污點,于是,思念之情,渴望之意,蓬然而生。

    (蓋當初許冰如若不尊敬她的師兄姚雪峰,又何緻變成神仙眷屬?)尤其她還記挂着北嶽秀士身上毒創,未知後果如何? 所以,一經下得南嶽之後,立即購買一匹良駒,兼程即赴北嶽恒山。

     如此縱貫中原,遠達邊陲地境的途程,何止是千裡迢迢,關山遠隔?但是,在紫蓋隐儒的急欲一見的心情之下,真是急如星火,去意如箭,何需數日之間,便到達了這座在五嶽當中,以險峻荒漠着稱的北嶽。

     深秋初冬之會,關内飛霜,塞外早經飄雪,遙望粉白一遍,瓊瑤玉琢粉妝,天無二色,地無二人,如此一人一騎,馳騁在北嶽之麓,何異是一幅動人的雪景,單騎孤客,獨走天涯的畫面。

     這幅動人單騎走雪的景色有人欣賞否?有!早就有一人,居高臨下,看得清清楚楚,隻不過紫蓋隐儒人到北嶽地界,戒心早除,沒有注意罷了。

     紫蓋隐儒許冰如抵達北嶽之麓,縱走坐騎,飄然一身,展開絕頂輕功,直奔生花谷而來。

     不來此地,已經久矣,但是紫蓋隐儒仍然是以駕輕就熟的身法,起落不停,沿途雪花不驚,地不留痕,轉眼生花谷不遠在望,忽然,眼前不遠,人影數閃,衣帶生風,紫蓋隐儒一驚而覺,立即停下身來,凝神注目,向前看去。

     這一眼看去,紫蓋隐儒頓時心頭一陣熱血沸騰,萬念如湧,身不由主地微微晃了一下,怔在那裡,說不上話來。

     對面站在那裡的,正是相隔十數年,如今急奔千裡,亟于一見的北嶽秀土姚雪峰,在他的身後,還站着須少藍姑娘,雪地輝映,光芒耀眼,北嶽秀士除了略見清瘦之外,神情倒是依然如故。

    尤其是兩隻眼睛,深情無限地望着紫蓋隐儒,閃着動人的光輝,一如當年習藝天山,雙雙朝夕相處之時,那樣令人心動神浮。

     兩個人互相對視一眼,這一瞬間,十數年的悠悠歲月,無盡的相思,都已經傾訴無遺,他們都是深領情之三昧,而且也都飽經世故的武林高人,縱有無限言語,也無須效小兒女作态,綿綿傾訴,而過去的一切,說是誤解也好,說他是自遭天忌也好,都沒有解釋的必要,就在這一瞬對立而視之際,那真是“此時無聲勝有聲”,“無言”較之“有言”,其意境又不知道要高出多少倍了。

     但是,這無言對視,也隻能用在這相見一瞬之間,終于,北嶽秀士緩步上前,對着紫蓋隐儒深深地一拱,沉聲說道:“冰如!想不到你竟惠然而來。

    ” 紫蓋隐儒微微一閃身,臉上頓有一絲薄薄的紅意,低聲微微地應道:“其實,你應該想到的,因為真金不怕火煉,日久自然水落石出。

    ” 北嶽秀士臉上閃過一抹痛苦的表情,低沉地說道:“世事真真假假,即使令當事人也難分清,僞善日久,與真善何異?而僞惡日久,又與真惡相差幾希?十餘年來,我朝夕盼望能有此日,然而,在我以為那是奢望啊!十餘年來,我不敢說是積惡如山,至少……” 紫蓋隐儒微微昂起頭來,接着說道:“雪峰!人之善惡,在乎存心起點那一瞬間,你我今日,當不緻專談皮相之言,即使這一切是真,又何妨昨死今生,回頭苦海?” 北嶽秀士刹時間,一雙眼淚,頓落胸前,嘴唇微微的顫抖着,半晌說不出話來。

    倒是紫蓋隐儒溫婉點頭,微然一笑說道:“北嶽風厲雪寒,較之紫蓋峰前,有回然不同之風光,雪峰不延我人如椽岩,款以熱茶,烤以爐火,而讓我在此迎風被雪,衣不勝寒麼?” 說是“衣不勝寒”,那是笑話,像紫蓋隐儒那樣一身輕飄飄的長衫,換過旁人,早就凍僵在寒風凜冽,大雪飛舞的北嶽恒山,還能如此談笑自如,神色自若麼?倒是她這樣極其自然的兩句笑話,為北嶽秀士激動的心情,得以平複。

     當時北嶽秀士吐一口氣,含着微笑,對紫蓋隐儒笑道:“冰如!你責的甚是,谷外寒風凜冽,谷内尚不失為春暖,你我盡在此間,冒風迎雪,如何不去如椽岩?” 說着轉身向少藍姑娘喚道:“藍兒上前去見過……” 須少藍姑娘十數年來,這是第一次見到這位同門師叔,事實上她也是在最近期間,知道了這位與師父绾結同心,葛鮑雙修,而又一度不滿恩師所為,飄然分手離去的師叔,是一位有出世之姿,有驚世武功,有聖潔心靈,有堅貞意志的巾帼奇人,可以說是心儀已久,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俗,相對之下,令人俗念俱消。

     所以當時沒等到恩師說出來,便飄身上前,宛如梨花萎地,說道:“藍兒叩見師叔!” 紫蓋隐儒伸手牽起須少藍,含笑對姑娘身上打量一遍,點頭說道:“禀賦奇佳,根基甚厚。

    隻是……” 說着用手輕輕拭拂着須姑娘的前額和眉間,接着說道:“殺孽太重,應該多體上天好生之德。

    ” 須少藍姑娘聞言,渾身一顫,宛如當頭棒喝,立即凜聲應是。

     北嶽秀士在一旁,說道:“藍兒身世極為可憐,血仇在身,難免有所影響。

    ” 紫蓋隐儒點頭說道:“天嫉奇才,每有折磨,是琢磨成器,抑或是玉碎不全,端賴自己持志立身,藍兒一身殺孽,和慕白相差無幾,但是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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