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湖畔逢勁敵 劍底見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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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得到一瞬機會,搶回機先。

     如今對方不僅搶回攻勢,而且四劍擊出,每一劍變化都自不同,仿佛每一劍都含有極精奧的攻勢;令人難以化解。

    而且其中有一劍仿佛是華山劍派中的劍式,精彩非常,祁靈既驚且悔,落得隻有全力閃避,走盡下風。

     這人一連四劍,逼得祁靈連連後退,而且每出一招,都是難以預知的神鬼莫測。

    祁靈空有一柄削鐵如泥的寶劍,找不着那人鐵劍的蹤迹,眼見得祁靈被逼得挨近黃蓋湖的邊緣,再要後退,就要落身湖水。

    為伍波臣。

     祁靈自從神州丐道授藝以來,也見過不少武林高手,從未如此受窘,竟然被人一連四劍,逼得還手無方,心裡一種羞憤之情,騰騰而起。

     高手過招,絲毫之差,就有千裡之别,方才祁靈就是因為被他一聲尖叫,稍為一怔,便自喪盡機先,落盡下風,如今人在劍風嗖嗖,劍花朵朵籠罩之下,不能凝神一志,更是犯了擊劍之大忌,腳下一慢,眼神一分,對面鐵劍嘯聲大作,一招“遙指酒簾”,閃電指向祁靈前胸。

     這一招“遙指酒簾”,正是擊劍中規中矩的招式,劍尖微晃,似刺似削,亦紮亦劈,祁靈前胸幾大主穴,一齊罩在鐵劍之内。

     招式攻得太疾,變化太快,尤其又是祁靈心神微分之際,等到祁靈人一驚覺,劍尖已經指到胸前。

     祁靈心頭一涼,暗想:“這番完了!” 畢竟祁靈功力并非弱者,人在生死關頭,自必有潛力發揮,眼見劍鋒已至,祁靈幾乎是身不由主地自後一倒,匆忙中連思考的時間都沒有,借勢就是一招鐵闆橋救命招式,平倒而下。

     但是,祁靈身後正是黃蓋湖,如此一倒之下,頓時衣袂沾水,涼意透背,祁靈也顧不得後果如何,左手平向後拍,一掌拍出全力,頓時擊得湖水四濺,在月光下噴泉而起,珠玉碎落,就在這一掌下擊,反彈着力,祁靈借站這一掌微彈,平身提氣,疾起三尺,趁着餘氣未洩,縮腹躬腰,猛然一蹬而回,人像脫弩之矢,閃電而回。

     人與人的差别,就在危難艱險之時,才能分别,若論一般人,被人逼落湖内,背後衣衫盡濕,必然是羞憤激怒,兼而有之。

    可是祁靈躍身回到岸上的時候,反而把方才那一陣羞憤之意,完全打消。

     他沉靜下激動的心情,理解到目前這位黑臉白裳、嗓音低啞、而又體态輕盈的怪人,是他生平所僅遇到的勁敵。

    自己若不小心,不僅無能為力去尋找萬巧劍客魯半班,恐怕連這位魯半班的屬下,也無法一敵。

     心情一經沉靜,靈智複明,全神貫注,心不旁鹜,剛一落定身形,七星紫虹反手一抱,腳下頓時活開步眼,直向那人走去。

     對面更是厲害,一連四劍逼落祁靈下水,卻沒有一點傲慢輕視之意,鐵劍揮動,迎向祁靈而去。

     雙方如此二度交手,較之方才又有了極大的不同,此時兩人都是緩慢發招,稍沾即分,雙方兜圈遊走,彼此神情,都變得異常沉重。

     相持不下,不知幾久時光,皎月已垂,曙光初現;黃蓋湖畔,遠遠傳來一聲雞啼,沖破這湖畔甯靜死寂,就在這一聲雞啼乍起之時,雙方幾乎都是同時霍然而起,兩柄寶劍都是疾如流星閃電,互攻一招,就在如此兩劍并起,雙臂同伸,忽然聽到對面那人“啊呀”一聲,而祁靈卻是微微地哼了一下,緊接着雙劍交加,一陣龍吟盈耳,火星四濺,嗆啷啷,半截鐵劍斷地。

     原來雙方凝神以對,都趁着這一聲乍起的雞啼,都想搶得一招機先,可是等到雙劍并舉的時候,對方那人沒有料到祁靈也會同時舉劍,他知道祁靈的七星紫虹,是一柄利物神兵,自己的鐵劍不足以硬拼。

    可是,雙劍并舉,疾如閃電,那裡還容得他收招藏劍?果然,一觸之下,鐵劍斷落塵埃。

     雙劍并舉,鐵劍斷落,這隻是一轉瞬間的事,一陣嗆啷啷地響聲之後,雙方都怔住了,相對而立,站在那裡不動。

     對面那人一則珍惜自己心愛的鐵劍,斷在對方劍下,二則似乎是對自己從未遭受過這樣大的挫折,感到有些愕然。

     祁靈站在那裡,那是因為削斷對方鐵劍之後,在對方縮住身形之先,七星紫虹的紫芒,已經微微掃及對方的臉龐,紫芒過去,削掉一小塊皮,但是,不曾流血,卻露出一塊白潤如脂有膚肌,在晨光曦微中,特别顯得惹眼,和他一雙手的膚色如出一轍。

     尤其使祁靈驚詫的,是方才那一聲“啊呀”,那裡還有任何一點低沉沙啞的味道?完全是一個青春少女,在失驚呼叫的聲音。

     祁靈止不住在怪誕地想着:“這人武功如此之高,難道竟是一位姑娘易钗為弁的假裝麼? 她是魯半班的何人?她為何要戴着人皮面具?” 祁靈如此怔怔的在想,沒有一絲非非之意,隻是事情太過于奇怪,使他不由而然,發生許多怪想。

     可是站在對面的人卻發覺了,敢情方才七星紫虹鋒芒太利,削去臉上人皮面具,不僅未曾傷及臉孔,竟而使她絲毫未覺,這時候一見祁靈怔然地望着她的臉上,始而一驚,伸手一摸臉上,繼之大怒,當時右手一揮,半截鐵劍一抖一震,隻聽得嘶嘶一陣,數點烏星,直撲祁靈而來。

     祁靈此時與這人對面相距,也不過在數尺之間,這數點烏星飛來之勢,不僅快如流矢,而且又是祁靈在安全意外之時,祁靈斷然沒有想到,在他這柄斷劍之上,竟藏着有暗器。

     所以,當這數點烏星飛來之時,祁靈措手無及,雖然祁靈身手已是極其靈活,但是,從他發覺暗器飛來時,暗器已經飛臨面前,倉忙裡已經容不得他有閃身騰挪的時間,隻是竭盡所能,右手順着劍原式,上掠一招“佛面金光”,但求面門要害,落個無傷。

     但是,這些暗器都是散飛而來,幾乎是籠罩着祁靈的周身穴道,祁靈如此揮劍上掠,七星紫紅威勢不凡,紫芒一陣過去,早就将幾枚烏星,震飛數丈之外,但是,就在這同時,嘶、嘶兩聲,祁靈大腿上,左右分中兩枚暗器,想是由于祁靈揮劍作勢,略有移動身形,這兩枚暗器,都沒有擊中穴道。

     祁靈當時一覺着自己中了暗器,心頭一震,立即閃電想到:“萬巧劍客魯半班的手下,自然無物不是毒到極緻!” 頓時北嶽秀士背上那枚毒梭,曆曆在目,躍上心頭。

     祁靈能為神州丐道看中,而收為門下,這資質秉賦,自然超人一等,雖在危急艱險之時,卻能沉靜如常,當時立即一收寶劍,護住面門,閉住下半身穴道,不使毒侵上身内腑,同時功行全身,站在那裡雖不敢輕自移動,卻是持劍以待,防備對面那人趁勢搶攻而上。

     就在祁靈如此行功凝神,以及閉穴防毒的時候,隻聽得對面一陣極其輕盈,而且宛如黃莺出谷,珠玉其聲地說道:“祁靈! 你不必強自行功,徒增傷害,就是你師父神州丐道不幸中了我這枚暗器,他也隻有束手待斃。

    ” 祁靈一聽這話,當時禁不住心裡又怒又驚。

     怒的是:這人說話太過猖狂,竟然連恩師都敢不放眼内,恩師内力之高,當前武林,已經無出其右,區區一枚暗器,豈能傷得他老人家?就是自己,曾經服過少林七陽丸,華山百靈丹,又蒙恩師破格行功相助,内功之道,亦已經登堂入奧,慢說一枚暗器,并未中在要穴之上,就是擊中要穴,像如此立即閉穴行功,不使毒液發作,一時也無我奈何。

     驚的是:此時此刻對面那人說話,竟然完全一變而為一位少女的嗓音,而且甜潤無比,為何方才說話,又是如此沙啞低沉? 在晨光曦微中,祁靈打量着對方,仍然是蒙着那張已經挑破少許的人皮面具,晨風乍起,白裳飄拂,已然顯露出她那婀娜玲珑的身材。

     對方手上仍舊持着半截斷劍,望着祁靈說道:“你大概有些不服,而且也有些奇怪。

    不過,我可以告訴你,如果你心頭不服,可以去找我拼個兩千招……” 說到這裡,她又揮動手中斷劍,攔住了祁靈正欲叱喝的神情,接着說道:“但是不必在此時此地,此時此地,你已經中了我的兩枚暗器,如果你要妄自行功拼鬥,不出十招,你要毒發而死。

    ” 祁靈不由地暗自移動一下身形,不覺大吃一驚,原來就在這一會工夫,盡管他已經閉住穴道,整個下半截,已經不能輕易移動,這時候别說和人持劍拼鬥,恐怕别人刀劍迎頭,自己隻有閉目等死。

     祁靈此時心灰已極,豪氣俱無,沒有想到竟然會在這黃蓋湖畔,喪命人手,死不足以為懼,但是,一身所負之付托,卻從此無法達成,如此雖死九泉,也難瞑目。

     祁靈雖然是灰心懶意,對面的人卻絲毫不動地站在那裡,說道:“我要給你一個公平争鬥的機會……” 話未說完,祁靈突然厲聲說道:“大丈夫可殺而不可辱,我不幸中你毒器,卻不容你任意侮辱。

    魯姑娘!祁靈尊你是位姑娘,不忍破口相罵,你若再有輕言侮辱之意,休怪祁靈出言粗魯,祁靈手中七星紫虹可以伏屍眼前,流血當面,但不容。

    你……” 祁靈話剛說到此地,對面那位魯姑娘雙手一陣搖動,說道:“你休要自生疑心,我不會輕易侮辱一位豪志淩雲,臨危不屈的人。

    ” 說着從身上取出一棵丸藥,彈向祁靈、等祁靈接住之後,她便接着說道:“這是一顆解藥,你服下去以後,三個月之内,一切俱是如常,在這三個月之内,你去找我,我們公平争鬥,各憑真本事硬功夫,你若是能擊敗我,奉上解藥,療除身毒,你若是不敵,你這份不服之心,便要轉變為完全折服!” 祁靈捏着這一顆紫紅色的丸藥,他弄不清楚對面這位奇怪的魯姑娘,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但是,他一聽到“三個月之内,前去找我”這句話,心裡突然一動,連忙接着說道:“三個月之内,我向何處去找魯姑娘?” 對面魯姑娘隔着人皮面具,看不見笑容,卻聽到輕盈的笑聲,那真是銀鈴半空,珠玉其落,在這黎明的湖畔,悅耳之極,這一陣勸盈笑聲之後,魯姑娘說道:“我知道你們這些武林俠義人士,最重視千金一諾的‘信’字,我有一件事,先要得到你的千金一諾。

    ” 祁靈聞言心裡一震,暗地已經覺得這位魯姑娘,真是厲害的人物,當時,祁靈佯作不解地呵呵笑道:“魯姑娘,祁靈此刻身中姑娘暗器,毒氣内侵,慢說姑娘要我承諾一件事,就是要我祁靈項上的人頭,我還能悭吝不與麼?” 祁靈這幾句話,也說得厲害,言下之意,如今我已身中毒器,你縱然得到我的諾言,那也是一種臨危逼迫所得。

     魯姑娘豈有聽不出話音的道理?當時又輕笑了一聲,說道:“我不相信堂堂神州丐道的門人,會接受别人的脅迫,如果要真的脅迫,刀劍臨頭,能使你祁靈承諾人言麼?” 這一個反問,使祁靈啼笑不得,啞口無言。

    半晌,隻有苦笑着說道:“魯姑娘!你有何高見,請說。

    ” 魯姑娘點點頭說道:“我的問題很簡單,當我說出來我的住地之後,不能再傳與任何第三者,包括你師父在内,你願意承諾這個協定,我把住地告訴你,三個月之内,你去找我,彼此作一個公平争鬥,較量高下。

    如果你不願意承諾這個協定,這三月之内的約期,便自取消,我沒有任何一點脅迫之意。

    ” 祁靈沉思想道:“要知道魯半班的住地,這是唯一的機會,但是這個諾言,限制得太厲害。

    ” 魯姑娘又接着說道:“如果你不願意承諾這個協定,相信三個月之内,我們還有相逢之時,我奉上解藥,根除你的餘毒,以免說我挾毒器而要脅。

    ” 祁靈不由地朗聲說道:“魯姑娘!你休要如此小視祁靈,三月之内,祁靈要以百毒不侵之身,前去拜訪姑娘。

    ” 魯姑娘聞言微微一震,但是立即又恢複潇灑自如的語調,說道:“如此說來,你是願意承諾我們之間這個協定了。

    ” 祁靈點點頭。

     魯姑娘緊接着說道:“君子一言。

    ” 祁靈朗聲接道:“如白染皂!姑娘!你如果信不過祁靈,就請取消這個協定如何?” 魯姑娘笑道:“我若不相信你,我如何會有這個協定?” 祁靈說道:“如此請問姑娘住處?……” 魯姑娘答道:“黃山天都峰下。

    ” 祁靈聞言,不禁渾身一顫,黃山天都峰武林中人可以說是經常出入經過其間,竟然不知道有這樣一個包藏禍心,心懷叵測的人,聚居于彼。

    不僅無人知道,更而無人想到,連華山獨孤叟,北嶽秀士,少林閑雲大師,乃至于自己恩師,都認為這個謀求五玦,與深謀武林的人,是來自邊陲,出于四塞八荒,誰知道竟然是在武林聞名的黃山天都峰下? 祁靈如此暗自感慨一陣,便抱劍拱手說道:“三月之内,祁靈定然如約前去拜訪姑娘。

    ” 魯姑娘輕輕笑了一聲,說道:“天都峰下,我自然會派人接待于你。

    ” 說着便點頭說聲:“再見!”正要轉身而去,祁靈忽然若有所感的脫口叫道:“魯姑娘!” 這一聲叫喊想是很出魯姑娘意料之外,白裳回旋,身形遽轉,說道:“是否還有未曾說明之處?仰或是有其他令人疑惑之事麼?” 祁靈極其認真地說道:“祁靈有一事不明,要請教于魯姑娘。

    ” 魯姑娘站在那裡,望着祁靈說道:“黃蓋湖畔,天色将明,鄉人即将經過,有何要事,請即說明,否則如此持劍相對,遭人驚異。

    ” 祁靈說道:“姑娘既然能施毒着,傷祁靈于前,又為何不取祁靈性命,而要訂約相拼于後?” 魯姑娘大約也沒有想到祁靈突然會有如此一問,當時停頓了一下,含着笑聲說道:“刀劍相對,取勝第一,你當初七星紫虹豈有相容之意?至于我為何不取你的性命?……” 說到此地,姑娘停頓了一下,接着說道:“那是因為……” 下面還沒有說出來,黃蓋湖心,已經出現一葉白帆,迎着朝霞,破浪而來,姑娘一擰身形,飄然而去,在臨去之前,隻聽到一句:“三月以後,在天都峰下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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