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利劍斷銅指 疑心起情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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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遏止。

     祁靈斷然沒有想到叢慕白姑娘竟然是存有如此用心,原來她早就知道銅腳叟行迹可疑,隻是不願意祁靈為了她的家仇,結怨與華山一派,這才故意将他氣走,若不是祁靈一時心動,躲在石後竊聽,豈非一直誤解叢姑娘的用心麼? 祁靈又忍不住埋怨自己,覺得當時自己太過糊塗,像叢慕白姑娘如此溫文娴靜的姑娘,如何能一變而成如此橫不講理之人? 祁靈又想到,叢姑娘當初是如何的寄望自己與他并肩遍訪江湖,找尋仇人下落,如今一旦有了端倪,卻又斷然不要自己為他冒險,用情之深,與用心之苦,感人淚下。

     想到情切處,祁靈忍不住從石後一吸氣,雙掌一披,長身而起,準備擰身淩空一拔落到叢慕白姑娘面前,流淚誓言,要為姑娘的血海深仇,鞠躬盡瘁。

    相識滿天下,知己能幾人? 能為知己一死,何啻是重于泰山? 祁靈如此按掌起身,正待騰空而起,一眼瞥見叢慕白姑娘和她師父紫蓋隐儒的情形,頓時心裡一震,一種迹近自然的反應,把将要淩空拔起的身,一掩而下,落到石頭的後面,而且有一種非常奇妙的感覺,充塞胸際。

     原來當祁靈長身而起,超過石頭的時候,一眼看到叢慕白姑娘正以整個嬌軀,依偎在紫蓋隐儒的懷裡,而紫蓋隐儒正以一隻手輕輕擁抱着叢慕白姑娘,而另一隻手,卻在姑娘的背上輕輕地撫摸着。

     按常理說。

    師徒之間,猶如父女,有道是一日為師,終身為父,雖然有男女授受不親之嫌,而師徒之間,師徒之情沖淡了男女關系之嫌。

    所以,叢慕白姑娘依偎在紫蓋隐儒的懷裡應該是毫無可怪之處。

     但是,紫蓋隐儒雖然名列宇内二書生,年齡應在古稀以上,然而在天山之陽,獲得駐顔靈芝,所以如今望去,也不過才三十左右的中年人。

     尤其紫蓋隐儒人又生長俊秀,舉止潇灑,談吐飄逸,是一位不折不扣的俊秀儒生。

    比較起當初祁靈在泰山五皇頂乍見北嶽秀士,更要多一分溫文爾雅的風度。

     而叢慕白姑娘正是豆蔻年華,絕世容貌,像這樣美絕人寰的徒弟,依偎在俊秀潇灑的師父懷抱裡,雖然有師徒關系,令人看在眼裡,實在無法不生異樣感覺。

     祁靈自幼飽讀詩書,是位君子,從不以小人之心度人。

    但是,一眼看到依偎撫摸的情景,而兩個人一個是如花似玉,一個似錦年華。

    因此,師徒關系。

    就遠不如現場情景,使人觸目驚心。

     祁靈當時縮身石後,竟然先是一陣臉紅。

    繼而一定心神,平心靜氣地靠在石頭上坐着,思索着方才那一瞥之下的印象。

     祁靈也一再警告自己,不許可如此喪失倫常的胡思亂想,他暗自責罵自己:“祁靈!你枉自幼讀詩書,明禮知義,豈可如此,以心度人?叢姑娘和紫蓋隐儒是師徒情深,在叢姑娘情緒紊亂,心神沮喪之際,師父稍加撫慰,乃人情之常,你如何能以禽獸眼光視之,你讀聖賢書,所學何事?” 但是,在祁靈自責之餘,又禁不住冷靜地分析:“以紫蓋隐儒目前情形,對叢姑娘而言,師徒情深,是否也稍有逾越之處? 人與人之間,最難做到本份二字。

    以方才情形看來,師徒相擁,是否有逾本份之處?” 祁靈幾番思索之後,搖搖頭霍然輕歎一聲,暗自忖道:“在翠柳谷内,為何銀須虬叟獨在谷前,叢慕白姑娘和紫蓋隐儒為何雙雙住在木屋之内?師徒關連,必竟男女有别,如此住在一起,偏又把銀須虬叟撇在谷前,這難免有掩耳盜鈴之嫌。

    ” 祁靈一番想罷,廢然起立,他不願意将宇内二書生之一的紫蓋隐儒,想得如此令人不齒,更不忍将叢慕白姑娘想得如此下賤,自己痛下決心,及早離開南嶽,忘卻這一瞬間遭遇。

     但是,人世間能忘卻情感上的事,實在是談何容易?祁靈是血氣方剛,修養未臻化境。

     同時,叢慕白姑娘除了對自己有授藝之恩以外,還對自己情深意重,祁靈能夠如此平心靜氣,毫無所感的忘卻麼? 祁靈坐在石後,一時思潮如湧,情感起伏,竟不知自己坐在這裡何往何從? 忽然祁靈意念一決,暗自忖道:“我到北嶽,尚有一段時日可以耽延,何不趁此機會,前往華山?一則探聽千手劍沙則奇叢師的下落,再則也可代訪叢家血仇,不僅可以一了千手劍沙則奇在秘笈中所托之遺命,更可以一報叢姑娘對自己的情深意重,不管叢姑娘為人如何,我祁靈從不平白受人情感上點滴之惠,此行一舉兩得,何必遲疑?” 祁靈想罷挺身而起,仰天一吐抑郁之氣,偶一回頭看時,隐約看到紫蓋隐儒擁着叢慕白姑娘,向岩下緩緩而去。

     祁靈不忍多看,也不複多想,振袖淩空,一躍而前,直向山下奔去。

     有道是事不關心,關心則亂,祁靈對于叢慕白設若是等閑視之,那吹皺一池春水,幹卿底事? “情”之一字,最是難以揣摩,自古以來。

    多少英雄俠士,情關難渡,理所當然。

     祁靈聰明絕頂,機智超人,但是,在南嶽紫蓋峰乍遇叢慕白姑娘,便立即為她那絕代風華,驚人氣質所傾心,盡管祁靈自己毫無所覺,事實-亡,已經是一根情絲緊緊纏住心頭,欲解無力了。

     尤其一聽叢慕白姑娘對他竟也是一往情深,驚喜之餘,衷心喜悅,真是不可言喻。

    但是。

     就在這滿心喜悅,一起身之際,又讓眼前的情景,給他迎頭一棒。

     在擰身振袖,飄然離開南嶽之時,祁靈的心,何嘗不是百味交集,莫可言狀。

     所以,祁靈斷然而去西嶽,也可以說是傷心人别有懷抱如此而已矣。

     從南嶽衡山,到西嶽華山,要北貫中原數省,是段不短的旅程,尤其是入伏天氣,炎陽炙人,如此長途奔波,甯非一大苦事。

     如果祁靈能夠緩緩趕路,趁涼而行,遇熱休憩,悠然上路,自然一路之上,必然會落個悠閑自在。

    但是,祁靈離開南嶽之日,心情沉重,情性失常,既無暇沿途賞玩山水,憑吊古迹,更無心情觀賞沿路風土人情,而且又挂念着北嶽秀士之約,因此,一路之上,隻顧兼趕路程,忘卻天氣酷熱,與鞍馬勞頓。

     當祁靈北貫河南,橫入陝西境内,走涵谷關,沿着古道,越闵鄉,穿潼關,到華陰城内,已經是累得容顔憔悴,力竭精疲。

     祁靈在内力成就上,已經是集機緣巧遇于一身,融藥力與人力于一爐,深獲神州丐道所傳,已經是臻于精境,區區千裡之遙,也斷然累不倒他到如此地步。

     但是,祁靈畢竟是血肉之軀,盡管他内力修為如此精湛深厚,一路之上,馬不停蹄,人不稍歇,最緊要的他心情欠佳,急躁之氣,侵經人脾,沿途又少作運功調息之舉。

    所以,他到達華陰之時,真是疲憊交加,精力不繼。

     在華陰城,找到一家客店,洗漱已畢,在前面稍進晚餐,便感到一陣從未有的疲乏。

     祁靈不由心裡頓起一陣警覺,暗自忖道:“我與華山銅腳叟有一劍之隙。

    今日我來到華陰境内。

    無疑是已進入華山派勢力範圍,自當小心謹慎,免遭暗算,像如今這樣備感困頓,豈是一個習武者應有之現象,要是不幸讓病魔纏身,那豈不是自投羅網麼?” 想到此處,心裡一陣凜然,當然便放下碗筷,立即回到房内,準備行功調息,恢複鞍馬勞頓消耗之精力,才好明日深入華山。

     就在祁靈起身進到内院上房,這一瞬間,祁靈忽然感覺到在他的身後,有一雙炯炯有神的眼光,注視着他。

     祁靈雖然江湖經驗不豐,但是,武功已到如此境界,稍有風吹草動不同的情形,焉有感覺不到之理? 當時祁靈心頭一震,轉身向店夥招呼着說道:“店家,少時我安歇之後,切勿驚擾于我。

    ” 就利用這一回身招呼店家之際,祁靈的眼神早就将身後許多吃飯飲酒的客人,迅速打量一遍。

     祁靈邁步走向後進的時候,心裡止不住暗暗地奇怪想道:“方才我明明覺察到有人注意于我,為何我留神觀察之際,竟然沒有發覺一個可疑之人?” 祁靈不相信方才是自己疑神見鬼,走到後進院落門前,索性立定身形,回過身形,向店内打量一番,隻見滿店客人,都是平常旅客行商之輩。

    看不出任何一點異樣來,一個身懷武功之人,除非他已經到達三花蓋頂,五氣朝元的地步,否則,一落到眼裡,便沒有辨認不出的道理。

     祁靈正滿心懷疑地眼光由遠而近,轉到櫃台一角,看到一位銀須如雪,滿臉紅潤的一位老者,坐在那裡持杯獨酌,那一份悠然自得的神情,使人見而既敬又羨,一身古銅色的寬袍,攔腰系着一條月白色的寬絲帶,芒鞋白襪,是一位極其慈祥的老人。

     如果說這位老人有何異于常人之處,那就是在攔腰白絲帶之上,系着一個長約一尺七、八的布袋,但是軟軟地,不像是兵刃之類的東西。

    另外,就是這老人一雙老眼,卻是非常有神,雖然不像習武者那種炯炯有光,卻是令人一觸他那眼神,就有如沐春風的感覺。

     祁靈剛一看到這位白須老人,那老人的一雙眼睛也正含着慈祥關切之意,看着祁靈。

     祁靈當時心裡一動,立即掉轉頭去,回到房裡,止不住心裡在想道:“這位白須老人這雙眼睛好生奇怪,看去又不像是會武功的人。

    卻又是如此令人不敢逼視,難道他已經練到光華内斂的地步了麼?” 轉而又一念道:“這位老人眼光慈祥,滿臉正氣,料來并非歹人。

    ” 祿靈當時也覺得自己變得小心翼翼,幾乎是草木皆兵,大失常态,自己便暗自呼喚着自己的名字說道:“祁靈!祁靈!自從離開恩師,再到南嶽,隻有這一遭才是真正的獨闖江湖,若是如此處處提心吊膽,還談什麼仗劍扛湖,立行正道?” 想到情切處,豪氣倍生,頓時放下心情,坐到床上,開始行功調息。

     往日祁靈調息行功,一經澄清心神,立即返虛人渾,物我兩無。

    但是,今天坐下來以後,竟然半晌平靜不下心情,調息行功不論是何家功力,都是先從“定、靜”二字着手,若不能定心靜氣,自然就無法懾護心神,調息行功。

     大凡愈是功力深厚的人,愈是容易做到“定靜”的功夫,今日祁靈突然一反常态,半晌不能人定,不禁由急生煩,心神一亂,渾身汗出如渖,祁靈愈急愈要極力約束心神,可是愈要約束心神,愈是急躁不定,如此坐在床上不到頓飯光景,祁靈已經是渾身汗透,兩頰紅如酒醉,頭發昏暈,而眼冒金星。

     祁靈不由地大驚,這是他自從随神州丐道習藝以來,首次感到如此不适的現象,當時便要散去功力,下床來活動活動筋骨。

     正是祁靈準備起身下床,忽然聽到一聲蒼老的聲音,在門外說道:“年輕人!你不能輕舉妄動。

    ” 祁靈一聽,心裡這一驚,較之方才那種驚覺自己失常的情形,更為嚴重,心裡閃電一轉,暗自忖道:“内院靜悄悄的一片,稍有風吹草動,點滴之驚,都難逃我的耳目,這人竟然站在我的門前,而我渾然無覺,這人的功力也就可想而知。

    ” 祁靈如此心裡一驚,立即就要起身察看來人為誰,就在這不到一瞬之間,但見房門一開一阖,人影一閃,快如閃電的進來一人,站在床前低聲喝道:“叫你不要亂動,你不聽話,難道你甘願吃苦麼?” 祁靈在來人進門一閃之際,已經看到來人竟是方才在店前看到的那位白發老人。

     祁靈剛叫得一聲:“老丈……” 那老人遽地一伸右手,竟然貼在祁靈的丹田,低聲叱道:“趕緊收斂心神,導氣行功。

    ” 祁靈的功力已經深得神州丐道真傳十之七、八,對敵過招之際,已經能做到意動功行的地步,這老人身形雖快,功力雖高,要想在一舉手之間,便按住祁靈的丹田大穴,那也斷然不能的事。

     但是,當這位白發老人閃身進房,祁靈一眼看到,便沒有以敵對的心理相對,所以,白發老人很輕易地伸手貼上祁靈的丹田大穴。

     當時,白發老人一說“導氣行功”,祁靈立即感到有一股溫暖如潤的熱流,從皮外直人丹田。

     祁靈深覺這位白發老人功力之強,出人意料,當時連思考一下都沒有,立即一凝心神,從丹田緩提一口氣,導行經脈,緩緩上升。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祁靈心神交泰,舒暢無比,隻聽得那白發老人低聲說了三個字: “散功力!” 祁靈似乎感覺到這三個字有莫大的制力,不自覺地自己依言散去周身功力,功力一散,但覺倦意頓生,就在床上頹然睡去。

     這一覺祁靈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睡得極其安穩,待他一覺醒來,睜開眼睛一看,室内一燈昏黃,也不知道是夜間什麼時分。

     稍一舒臂伸腿,松散無比,勁道自生,在舒适中更覺得神清氣爽,就在這樣一擡臂之間,祁靈才想起日間那白發老人助掌行功的事,無端受惠于人,祁靈大感不安,霍然翻身而起。

     剛一翻身坐起床上,就聽得有人說道:“半夜熟睡,精力複元,年輕人!你的内力深厚,已經可以自豪。

    ” 祁靈一聽說話聲音,立即翻身下床,搶上前兩步,一躬到地,拱手說道:“多蒙老丈恩惠一掌,使晚輩祛除旅途勞頓,感之無盡,敢問老丈尊姓,晚輩祁靈日後也好永念盛德。

    ” 白發老人微微笑了一下,說道:“老朽姓氏日後如若有緣,自有知曉之日,日後若無機緣,這姓氏二字又有何可奉告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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