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空山聲寂寂 洞下人悠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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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邋遢道人,此刻正龇着一嘴白牙,笑嘻嘻的望和他相對而立的人。

     站在邋遢道人對面的,是一位舉止潇灑,容貌英俊的中年秀士,一襲寶藍色的長衫,看不出是何質料,穿在身上,輕盈飄逸,飄飄欲仙之狀,那位姑娘此刻挨近這位中年秀士,非常親近的站在一起。

     邋遢道人笑嘻嘻地向那位中年秀士說道:“老人妖!這把年紀還是那麼不講道理,對一個後生小子,竟然會那麼暗下毒手,虧你好意思。

    ” 中年秀士尴尬地笑了一笑,輕撫着那位姑娘的柔發,向邋遢道人說道:“邋遢鬼!你還沒有死麼?怎麼又跑到這玉皇頂上來混飯吃?” 邋遢道人呵呵地笑道:“人妖!你安份了這麼多年,居然也收徒授藝,應該是痛改前非了?沒想到你又跑到玉皇頂來找老和尚麻煩,我要是不在此地,豈不是趕不上這場熱鬧麼?” 中年秀士皺了一皺那兩道人鬓的劍眉,勉強地笑了一聲說道:“小徒有一筆舊賬,要與閑雲老和尚結算一次,師徒關心,我放心不下這才來到泰山……” 邋遢道人沒有等到他說完,便說道:“算了!别盡往自己臉上貼金,你老人妖的為人,瞞得了别人,瞞不了我丐道。

    還不是惡人先告狀,搶個先籌。

    ” 中年秀士也搶着說道:“邋遢鬼!這回你可錯了,老和尚縱容門人……” 邋遢道人震天價的一陣大笑,攔住了中年秀士的話頭。

    這一陣笑聲,就像是一陣響雷過頂,震得周圍白雲激蕩,松濤頓起。

    祁靈站在一旁,忍不住掩上耳朵,感到一陣心驚。

    再看對面的中年秀士,英俊的臉上,透出一點蒼白,左臂一摟身旁的姑娘,厲聲喝道:“老鬼! 你狂笑賣弄什麼?老和尚縱容門人,奸殺害命,我徒兒須少藍親身經曆,難道是假?” 邋遢道人收笑聲,點頭說道:“方才這位娃娃和須姑娘談得不少,我道人聽得雖不仔細,卻能猜想一二。

    老和尚的為人,我不猜疑,須姑娘的遭遇,我更不疑猜,我丐道要猜疑的倒是你這位老人妖,怎麼突然慈悲為懷,救人授藝。

    ” 中年秀士頃刻漲得滿臉通紅,怒聲罵道:“邋遢鬼!你膽敢信口傷人,天下好事隻允許你們做?你如此欺人,今天饒你不得。

    ” 邋遢道人忽然變得一臉嚴肅,極其認真地點頭說道:“多年不見,你這位老人妖想必又有了新花樣,我道人倒要見識見識。

     如果不幸被我道人猜中,這娃娃将來還要找你算賬,此時不領教你,日後更是難防。

    ” 祁靈站在邋遢道人旁邊,眼看着這場突如其來的争論,中間似乎牽扯着閑雲老和尚,牽扯着中年秀士,牽扯着那位須少藍姑娘,甚至于這位邋遢道人也自我牽扯在内,祁靈聽來,一知半解,似懂非懂地站在一旁發怔。

     如今這位邋遢道人竟指着祁靈說他将來要與那位中年秀士結算老賬,更使得祁靈糊塗。

     中年秀士兩道神光似箭的眼光,停落到祁靈身上,一線殺機又起。

     邋遢道人忽然又跌足笑道:“我道人是愈來愈糊塗,其實你老人妖知道得比我更清楚,要不然,你也不會從背後就暗施襲擊。

    啊呀!不要再說下去了,再說下去事情真相愈來愈明白,我道人就難免忍不住要管閑事。

    是了!還是領教領教你這位老人妖功力精進到何種程度。

    ” 邋遢道人如此口沒遮攔,侃侃說來,中年秀士站在那裡顯得忐忑不安。

    忽然左臂一松,須少藍姑娘輕輕推開一邊,一抖大袖,飄然上前兩步,寒着臉色說道:“丐道!我北嶽秀士尊你遊戲江湖,不失為是一位高人。

    你如此一再含沙射影,移花接木。

    來混淆人聽。

    隻怕今日我們要一了多年未了的心願了。

    ” 邋遢道人笑嘻嘻地說道:“任我含沙射影,你用不着暗自心驚,為人不作虧心事,半夜敲門心不驚。

    這件事暫時擱着不談。

     正如你所說的,你知道我丐道,我也認識你秀士,可是雙方從未正式交過一次手,今日來一了這項心願,也是難得的機會。

    我道人這點玩意你全知道,你說,我們要如何來了這項心願?” 北嶽秀士姚雪峰臉色凝重,舉止沉緩,一掃方才那種潇灑英俊的風度,兩隻眼睛深沉的望着丐道,半晌才說道:“丐道腰中七星紫虹軟劍,武林之中号稱天下無雙,我要在你這柄無雙的寶劍之下,先行讨教。

    ” 說着話,轉過頭去,向須少藍姑娘說道:“藍兒,取劍來。

    ” 須少藍嬌應一聲,探手腰間一拔,铮然一聲龍吟悅耳,一支一尺七、八寸長的短劍,泛着藍汪汪的光芒,應聲而出,遞到北嶽秀士手裡。

     北嶽秀士接劍在手,伸指微彈,清吟之聲,曆久不絕于耳。

     然後昂然舉步,緩緩地走到丐道面前不到五尺的地方站住。

     丐道人原先一聽秀士開頭便指出要比寶劍,神情稍稍為之一震。

    複又見須少藍姑娘拔出那柄短劍,便轉身對祁靈說道:“娃娃!你要看這場熱鬧麼?” 祁靈眩惑于眼前這一場武林高手的拼鬥,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親眼看到的真實打鬥,那裡還肯放過這種機會?當即躬身說道:“老道長如能容許晚輩一開眼界,晚輩幸莫大焉!” 丐道人在喉嚨裡打了一個哈哈,說道:“這場熱鬧你還是不看的好!” 說着又“唉”了一聲,接着說道:“看你那股酸勁,不叫你看,你還認為失掉良機。

    好罷!你且站到我道人身後來,讓我多少擋着你一點。

    ” 丐道人對祁靈招招手,祁靈頓時感覺到有一股吸力,在牽引着自己,不由自主地站到丐道人的身後。

     丐道人這才慢條斯理地抖開那一身邋遢道袍,一股油膩味直沖入鼻,伸手摸到道袍裡面,取出一個油膩膩地布包,黑糊糊,亮光光地,外面還用布條子纏着。

     丐道人點頭向北嶽秀士說道:“七星紫虹,算不得天下無雙,倒是你老人妖手中那把再煉青虹,二次回爐,煅淬愈精,号為北嶽鎮山之寶,一點也不為過。

    老人妖既然肯将這柄再煉青虹亮出來,我道人少不得也要将這柄久不見人的七星紫虹拿出來透透風了。

    ” 邋遢道人邊說着話,邊解開那個黑糊糊亮光光的布包。

    布包解開,露出一盤黯淡無光的鐵器。

    丐道人右手握住劍柄,随手一抖,“唰”地一聲,一支三尺八寸黝黑無光的長劍,比直地挺立斜指在空中。

     丐道人颠手中的黑劍,說道:“老人妖!我們是文比,還是武比?” 北嶽秀士盯着丐道人手中的長劍,沉吟半晌,說道:“文比!” 丐道人應道:“是啊!我道人多少年沒打過架,叫我一招一式的拼命,真還有些不趁手。

     再說,别看你老人妖長得俊秀,論年齡和我道人不相上下。

    這把年紀,真還要拼命不成?請吧!老人妖!你先出題。

    ” 丐道人這樣左一聲右一聲“老人妖”叫個不停,北嶽秀士聽在耳裡,不斷地皺起眉頭,聽到要他出題,這才散開眉尖,微笑說道:“三劍為限,第一劍,以一塊岩石作為試劍之物;第二劍以虬松為試劍之物,第三劍嘛!” 丐道人接口說道:“第三劍看來是要你我拿人當試劍之物,互相對劈一劍。

    ” 北嶽秀士微笑哼了一聲,說道:“無論劈石、劈樹,乃至于彼此對劈,相距各采五尺開外,不能移動身形。

    ” 丐道人一聽便叫道:“妙啊!這樣不但斯文,而且既試了寶劍的鋒利,又試着使劍人的内力深淺,還能制人于死地。

    老人妖!你這點鬼機靈仍舊是不減當年。

    好!就照着你的意思辦。

    ” 北嶽秀士也不言語,右手提着那柄短劍,緩緩地來回走動了幾步,忽然站在一塊聳立的岩石之前,相隔五尺餘,停身不動。

     祁靈原先以為兩人比武,一定是打得天昏地暗,鬼泣神驚,斂影翻飛,人影不見。

    自己可以一飽眼福。

    後來一聽北嶽秀士一說三種比武的方式,不禁大失所望,心裡暗自忖道: “這樣一劍一劍的劈,有什麼精彩之處可看?” 後來一聽丐道人如此一提其中奧妙,又引起他的興趣,不自覺地從丐道人身後,移前兩步。

     隻見北嶽秀士站在那裡單劍一揮,猛地隻見右手短劍起處,藍光如射,暴出數尺青芒,一掠即收。

     随着這一閃青芒掠過,隻聽得“嘩啦”一聲,面前那塊高達七、八尺,粗逾水桶的石筍,頓時攔腰留下一道整齊的痕迹。

     丐道人站後面大贊一聲說道:“虛空揮劍,勁貫劍身,青芒遠達數尺,劍是神物,人是高手。

    劍芒過處,石筍攔腰齊斷,留痕一道,完整如初,老人妖!相别許多年,你的功力精進得驚人呐!” 北嶽秀士在揮劍虛空斷石之後,吐氣散功,轉過身來,面有得色。

    可是聽到丐道人如此滿口稱贊,隻好微微一笑說道:“過獎!過獎!” 祁靈這時候更是一掃起先那種不感興趣的心理,同時,心裡更有一種暗自耽心與灼急。

     他在思忖着:“如果須少藍姑娘就是當年的遺孤,假如北嶽秀士就是當年的主犯,這筆賬不僅不易結算,而且相當辣手。

    再煉青虹寶劍,居然能夠隔空劈石,劍芒達掠丈餘,這已經是劍仙之流。

    單憑自己苦練技擊之道,也難以抵擋這種利物神兵,隔空一劈!” 祁靈正自一知半解的在耽着心事,忽然又聽到北嶽秀士笑着說道:“姚雪峰已經獻醜了,丐道還不屑出手,一開我們的眼界麼?” 祁靈這時候才驚覺到,自從北嶽秀士揮劍虛空劈斷石筍之後,丐道人一直沒有出手,心裡禁不住又想道:“這老道人手中的寶劍既然号稱天下無雙。

    還比不過北嶽秀士那把短劍麼?” 雖然這位邋遢已極的老道人,與祁靈并不相識,但是祁靈卻自心裡不由而然地替他耽着心事。

    三場比劍,第一場就輸得不還手,其餘兩場,還有什麼可談?” 祁靈正是呆呆地想着心事,忽然丐道人轉身向祁靈說道:“對面的石筍。

    被老人妖一劍劈斷,隻留一道細縫。

    原形絲毫不變,連石屑都沒有一點飛舞。

    娃娃!你相信是真的麼?” 祁靈沒有想到丐道人突然向他提出這樣問題,一時紅着臉說道:“晚輩功力淺薄。

    看不出真僞。

    ” 丐道人呵呵笑道:“娃娃!你看不真切,待我道人玩一手‘穿針引線’的小把戲之後,你就可以看得出是真是假。

    ” 笑聲未了,突然一伸右臂,手中那柄黑黝長劍,向着石筍上半截虛空一指。

    但見丐道人身子微微一震,仿佛有一絲尖銳的勁風,破空作響。

    就在這一瞬間,上半截石筍中間,留下一點黃豆大小的白印迹。

     ∑盍榧讓揮鋅醇癖痹佬闶磕茄慕C⒊鱿鄭置揮鋅醇廊誦洩ψ魇疲睦镎谀擅疲墒潛痹佬闶克坪跏俏⑽Ⅱナ住? 突然,丐道人一解腰間那條已經分不清是什麼顔色的爛絲帶,提在左手。

    振臂一抖之間,那條長達一丈餘的系腰絲帶,突然就像一條乘風飛舞的鐵線靈蛇,從空中劃起一道黑弧,直向石筍上半截撞去。

     祁靈眼尖,立即看出這根絲帶,正是穿向原先那點黃豆大小的白印迹。

    更妙的,這根絲帶就宛如鋼針穿豆腐,摧枯拉朽,一直穿進石筍之中。

     看得北嶽秀士臉上微微變色,站在一旁的須少藍姑娘和祁靈,都不禁脫口驚呼起來。

     他們兩個人的呼聲未了,丐道人忽然咳了一聲,身形頓時而起,帶起一陣油膩之風,人像落葉随風,電射而去。

    掠過石筍之頂,匆忙中,隻見他伸手一撈,拉起兩頭露出的絲帶。

     就如此淩空一折身之間,一個半截石筍,像提玩物一樣,輕飄飄地提到一邊。

    忽又突然松手,轟隆一聲,半截石筍像倒了半截塔,砸在岩石上,碰得四分五裂,碎石齊飛。

     這半截石筍,少說也得一兩千斤,丐道人爛絲帶穿針引線,淩空提起,甩到一邊,使得祁靈都看呆了。

     正是大家震驚不已的時候,丐道人一個哈哈。

    沒有事樣的,飄然落回原來的地方,呵呵的笑道:“娃娃!這回你看清楚了,老人妖方才虛空揮劍斷石,是沒有一點虛假。

    劍好,功夫更純! 我道人不行,隻好免了。

    ” 丐道人剛一說完話,北嶽秀士姚雪峰臉色異常難看的慢慢轉過臉來,向丐道人說道: “指劍穿石,絲帶引線提石,這場功夫論劍論人,我們彼此都落個平手,第二場請你丐道人先出手。

    ” 丐道人搖頭說道:“第一場說是平手,我道人隻好厚顔承受。

     這第二場還是由你老人妖先出手,我道人萬一不行,也好有個學步的機會,請啊!” 北嶽秀土眼神周圍一轉,從左手前邊一棵虬松,看到站在右手後面的祁靈。

    半晌,點點頭說道:“丐道人不願意先出手,我姚雪峰少不得還要獻醜在先。

    ” 說到此地,上前緩行了兩步,複又回身對須少藍姑娘說道:“藍兒!再煉青虹光芒太利,為師力或有未逮之時,隻怕失手誤傷了你,你與為師的退到玉皇頂下去,少時等待三場比罷,我們陣下泰山。

    ” 說着一揮手,須少藍姑娘低頭應了一聲“是!”,雙手微拽湖色長裳,微微擰動柳腰,飄然從祁靈身傍掠過,直落山下。

     丐道人撫弄着手中那把黑黝黝的長劍,忽然若有所思,正待與祁靈說些什麼,隻聽得北嶽秀士朗聲叫道:“丐道人!請看這第二劍!” 呼聲未落,但見北嶽秀士手中劍光已起,圍繞着全身,頓覺劍氣如虹,光芒萬道!隻不過一個轉眼之間,隻見一團藍如湖水的劍光,不見北嶽秀士的人影。

     祁靈看在眼裡,心裡越發地佩服忖道:“聽說人言,善于擊劍者,劍勢動時,水潑不進,大概就是這種情勢。

    ” 祁靈越看越出神,不自覺的走上前兩步,看看這位北嶽秀士,如何去以虬松來試劍芒的功力。

     祁靈剛一走動兩步,就聽到北嶽秀士朗喝一聲:“着!” —聲乍起,但見一團劍芒,突然從北嶽秀士身傍,電閃而出,直落到他左手前面那一棵虬松上去,一陣“嘶嘶”之聲以後,光芒頓斂,丐道人高贊了一聲:“好!” 原來北嶽秀士那一陣光芒掠過之後,眼前虬松,枝杆無恙,樹皮無傷,隻有滿樹的松針,被劍鋒削落得一根不剩,全落塵埃。

    劍鋒、内力、身形、技巧,無一不是臻于化境,怪不得丐道人要脫口叫好。

     可是,就在丐道人高聲叫好之後,突然冷風如電,一團藍色光芒,在北嶽秀士轉身一揮之下,直撲祁靈而來。

     丐道人大驚,一挺手中長劍,攻出一招“狂風驟雨”,向那一團藍色光芒硬迎上去,隻聽得一陣龍吟清越,火星四濺,丐道人冷哼一聲,勉力才把身形定住—— kknd掃描kkndOCR獨家連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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