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商戰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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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徐大人應該尚未斷氣,所以從兇手身上抓下了這個物件。

    我記得十年前你們曾查到貪鱗的老巢,險些抓住他,雖然撲了個空,卻在他家發現許多西洋上帝教的法器。

    大約這家夥在拜上帝教。

    據我所知,這十字架上的毒龍,在西洋語裡,便叫作貪鱗。

     東城的土地廟前,貪鱗微微笑着,對着土地神在胸口畫着十字。

    其實他不信上帝,他誰也不信,畫十字隻是一個習慣,對他而言,這跟殺人前殺人後一定要洗澡,而在上廁所時一定要哼小曲一樣,并無二緻。

    灰衣人靜靜地站在他身旁,用奇怪的眼光看着他。

     我第一次知道沒錢你也會殺人。

     我是為了保護自己。

    貪鱗咧開嘴,他的牙齒白得發亮。

    你别信江湖上的傳言。

    我不收錢殺過的人,沒有一百也有五十。

    現在,我還要殺一個人。

     灰衣人沉默了一會兒說:我不同意。

     你說過,如果我跟崔冀野比武,會和梁公度那場一樣,勝者赢八千兩,負者三千兩。

    你有可能盡快安排我們比麼?就算我輸了,我也湊得出五千兩替芸官還你。

     卓燕客沉默了,過了半晌,他拍拍吳戈的肩,回頭對夥計說:召集英雄會的夥計,通知七大武館,十三天後,吳戈對崔冀野。

     十三天後?吳戈問。

    你還需要更多的準備時間?卓燕客擡起眉。

    十三天正好。

    吳戈又問,你知道嚴紫嫣出事了麼? 聽說了,很可惜。

    卓記急需她這種人才。

    卓燕客遺憾地歎氣。

     推門進來的,卻是吳戈。

    卓燕客看着吳戈,并沒有半點驚訝的表情。

    他指指身前的座位道:坐,喝什麼茶? 吳戈坐下。

    神情複雜。

    不出意料,卻仍是無比失望。

     卓燕客隻是笑笑:自從我發現你去找了嚴紫嫣,我就知道,是你翻了我的賬簿,我就開始猜想,我們的友誼或者就将結束了。

    我隻是好奇,你怎麼查到我的?徐介臣并沒有任何證據。

     在我還是一名捕快時,我曾努力學習過一門技巧,叫做讀唇術。

    咱倆那日練武,那個夥計進來與你耳語,我雖聽不到,卻看得到他的唇,他說的是五個字白眉已辦妥。

    我曾經想過會不會是冤枉了你,也許他說的是白米已辦妥,但後來在聆鶴園,他又跟你說:三十五萬兩十四天後進賬。

    我裝作如廁問了他,他是揚州人,用揚州話來發音,更核實了我的讀唇術無誤。

     我沒想到你居然會讀唇之術。

    卓燕客道,可這仍然構不成證據。

    三十五萬兩?你可是要利用我和崔冀野來洗這筆贓銀? 卓燕客點頭:洪武爺是窮苦出身,最見不得官吏貪污,貪六十兩以上者剝皮實草。

    可是,當今為官的,有無可能找到一人貪污不足六十兩?不可能。

    我為這些貪官污吏們提供了清洗贓銀的一個巨大的池子。

    就說這京華英雄會,每場比武,參與賭拳的人下注銀兩已經極高,總額少則七八萬兩,多則數十萬兩。

    你和崔冀野這場比武,自從消息傳出,十天來,下注銀兩已達六十餘萬,創紀錄地超過了崔梁一戰。

    将正常經營的錢與贓銀混在一起,賭場是最好的工具。

    我本意确實是想用你與小崔一戰來洗這三十五萬兩:我隻需要開出證據,證明某人最後在我這裡赢了三十五萬兩即可。

     對我而言,京華英雄會雖是最好的、但卻并不是唯一的途徑。

    所以,這次就算我跟你說了這麼多,你仍然抓不到我任何證據。

     卓燕客招招手,一名夥計趕緊躬身上前。

    通知各位夥計,三天後京華英雄會吳戈與崔冀野的比武,立即取消。

     他轉過頭對吳戈說:我自有别的辦法處理這三十五萬兩。

    而你,就算找到了我的證據,将我繩之以法,也不能對這個世界改變分毫。

    官場和商場之間自有默契,他們會很快再找到一個張燕客、王燕客來做這件事。

    我希望你再認真考慮一下:我可以當你今天沒有來過這裡、也沒有對我說過這些話。

    咱們仍然可以做朋友、做兄弟,京華英雄會仍将是你的天下。

    否則的話,我也就無法再幫你了。

     吳戈坦然一笑:燕客。

    我們不同。

    你從不曾真正為生死掙紮過,你也沒有真正為衣食擔憂過。

    而我和我周圍的人們,則天天面對着這些。

    當我身邊的人們蒙受巨大苦難的時候,我總是告訴他們:活下去。

    不管再苦再難,活下去。

    然而,我們必須給他們一個希望、一個意義,活下去的希望,活下去的意義。

    如果舉世皆濁,我們堅持活下去,就算自己永無可能看到,也要給子孫們一個清白的明天。

    為了生活,我已經放棄了太多太多,可這是我最基本的信念,何況還有嚴紫嫣無辜的生命,我不會妥協。

     卓燕客喟然長歎:這并不是我意料之外的結局。

    你好自為之吧。

    如果你繼續去找那個沈天涯,你的處境會變得非常危險。

    貪鱗的神出鬼沒你想必也知道連我都不知道他到底是誰。

    另外,我不知道你與荻小姐之間發生了什麼事,聽說她已經答應了思明的求親,三書六禮已備,三日後便是納吉文定下聘之期。

    所以,那五千兩銀,你也用不着替芸少爺還我了,思明會還的。

     沈天涯一攤雙手: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卓燕客動作之快,超出了我們的想象。

    今天有司已經下令,說聖上有谕,京華英雄會涉及賭博,有違替我大明遴選武術高手的初衷,因此跟唱戲、雜耍一樣,也須在太子的喪期停辦。

    三個月後才許重開。

    你的比武因此取消。

    近期聖上召了三十多名總督、提督、巡撫之類的官員上京述職,這中間有多少人有問題咱們也無法知道,很難說卓燕客這三十五萬兩銀是哪裡來的贓銀。

    他也真夠謹慎,至少咱們從京華英雄會是抓不到他的馬腳。

    現在隻有一個人證,便是貪鱗。

    如果抓到貪鱗,謀殺朝廷大員的罪便能坐實。

     吳戈苦笑道:那麼就守株待兔吧。

    貪鱗他會自己上門找我的。

     可是,上面已經有了另一道手谕,徐大人遇害一案已由别人接手。

    卓燕客一案則停查。

    我将被調去南京刑部,現在連嚴小姐的命案也不許碰了。

    我們所做的一切,都不再有意義。

    真讓人寒心啊 吳戈知道,無論朝廷做出多麼荒謬的決定,都不會再讓自己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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