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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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ot我們上去吧!" 我們沿着一條小徑,向山上走去,山路并不崎岖,隻因多日下雨,小道上又久無人迹,處處都長滿青苔,而有些滑不留足。

    走了一段,靖攙住我說:"走得動嗎?" "沒那幺嬌嫩!"我逞能的說,但确已喘息不止。

     "我們休息一下吧!"他站住,憐惜的看着我,把我飄在胸前的長發拂到後面去,但立即又被海風吹到前面來了。

    "記得你小時候嗎?"他凝視着我,不停的把我被風吹亂的頭發拂到後面去。

    "有一次,你病了,哭着吵着不肯讓醫生看,你父親隻好打電話叫我去,我去了,把你攬在胸前,你就不哭了,順從的讓醫生給你看病,給你打針,然後我把你抱到床上去,給你蓋好棉被,坐在床邊望着你入睡。

    "他停住,眼光在我臉上巡視。

    "哦,小瑗!" 小時候的事!我神往的看着他,我們有多少共同的回憶,每一樁,每一件!十歲認識他,孽緣已定! "走吧!"他說。

     我們又向前走,沒一會兒,聽潮樓就在我們眼前了。

    樓是依山面水而造,是清清爽爽的白色,所有的窗檻也都是白色,大門前有寬寬的石級,石級上是好幾條石柱,撐住了上面的一個徊廊。

    一共隻是兩層的樓房,但從外表看來,就知道建築得十分精緻。

     "這兒有一個看門的老太婆,可以侍候我們,幫我們煮飯。

    每隔兩天,有一個特約的送貨員送來食物和蔬菜。

    " 靖說着,揿了門鈴。

     過了許久,那個看門的老太婆才走來打開大門,看到了我們,她似乎一怔,接着,就笑着對靖說:"是徐先生呀,我以為你們明天才來!" 靖和我走了進去,裡面是一間寬敞的大廳,陳設着一套紫紅的沙發,窗子也是同色的窗簾,給人一份古樸雅緻的感覺。

    可是,大概由于是冬天,房子空了太久,大廳内出奇的冷,好象比外面更冷。

    剛剛上山時是背風,而且行動時總不會覺得太冷,現在就有些冷得受不住。

    老太婆嘀咕着,不勝歉然的說:"不知道今天來,廳裡沒生火。

    冬天,這房子是不能住人的!" 靖提着箱子,挽着我上樓。

    到了樓上,他熟悉的推開一間卧房的門,我頓感眼前一亮。

    這卧室并不大,卻小巧精緻,有一面是玻璃長窗,垂着紫紅窗簾。

    床倚牆而放,被褥整齊的折着。

    另外,還有兩張小沙發,和一個梳妝台。

    床頭邊,卻放着一架小小的唱機,我走過去,把唱機邊的唱片随便的翻了翻,隻有寥寥的幾張:一張悲怆交響樂,一張天鵝湖,一張新世界交響樂,一張火鳥組曲,和一張維也納少年合唱團所唱的聖歌。

    我愕然的擡起頭來,似乎不應該這幺巧!靖望着我微笑,走過來,用手臂環住我的肩,面頰貼住我的額,低聲說:"你詫異了,是嗎?" "真的,為什幺──""單單是你愛的那幾張唱片嗎?" "噢,靖!"我恍然的喊:"你早有準備!你來布置過的,是嗎?" "不錯,"他吻我的額:"整整策劃了一星期,本來預定明天搬來,但我迫不及待,又提前了一天。

    " "哦,"我推開他,退後一步去看他的臉:"可是,為什幺?現在不是你最忙的一段時間嗎?上次你還告訴我,公司的業務是進步還是後退,就看最近推廣業務的情形而定,你這樣走開……" "别再談公司,如何?收起你那些可是,如何?"他說,拉着我走到長窗前面,把窗簾一下子拉開,低低的說:"看!這才是世界!" 我從玻璃窗裡向外看,浩瀚的大海正在我的面前,滔滔滾滾的波浪一層層的翻卷着,白色的浪花此起彼伏,呼嘯着打擊在岩石上,又洶湧着退回去,卷起數不清的泡沫和漣漪。

     遠處,渺渺輕雲揉合了茫茫水霧,成了一片灰蒙蒙混沌沌的霧網。

    幾隻不知名的白色海鳥,正輕點水面,撲波而去。

    我凝視着,傾聽着。

    "聽潮樓"!名字不雅緻,卻很實際,濤聲正如萬馬奔騰,澎湃怒吼,四周似乎無處不響應着潮聲。

    我倚着窗,喉頭哽結,而珠淚盈眶了。

    靖站在我的身後,他低沉的聲音在我耳邊輕輕響着:"你一直夢想着的生活,是不是?這個冬天,我們誰也不許提現實裡的東西,也不許去想!讓我們盡情享受,盡情歡笑,這世界是我和你的。

    " 這會是真的嗎?我轉過頭來,目光定定的凝注在他臉上,他的眼珠微微的動着,搜索的望進我的眼底,一抹慘切之色突然飛上他的眉梢,他擁住我,把我的頭緊壓在他的胸口,急促而迫切的喊:"小瑗!小瑗!小瑗!高興起來,歡樂起來,你還那幺年輕!你要什幺?我全給你!" 我要什幺?不,我什幺都不要了,隻要這個冬天! 三 晚上,意外的竟有月亮。

     卧室内生了一盆火,暖意盎然。

    唱機上放着一張天鵝湖,樂聲輕瀉。

    我們喝了一點點酒,帶着些薄醉。

    海濤在樓下低幽的輕吼,夜風狂而猛的敲擊着窗棂。

    自然的樂聲和唱片的樂曲交奏着。

    他攬着我,倚窗凝視着月光下的海面,黑黝黝的海上蕩漾着金光,閃閃爍爍,像有一萬條銀魚在水面穿梭。

     月亮懸在黑得像錦緞似的寒空裡,遠處,數點寒星在寂寥的閃亮。

     "想什幺?"他問我。

     "月亮!"我說:"記得張若虛的詩嗎?"于是我念:"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無窮已,江月年年隻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見長江送流水……" "唔,"他輕輕的哼了一聲,似愁非愁,似笑非笑的望着我:"這裡不是長江,是海!比江的魄力大多了!" "味道則一!"我說,繼續念:"誰家今夜孤舟子?何處相思明月樓?哦!"我滿足的歎息:"我們多幸福!靖!你不是那個飄泊在外的孤舟之子,我也不是獨倚重樓,望盡歸帆的女人。

    我們在一塊兒,能共賞海上明月!你看!春江潮水連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萬裡,何處春江無月明?" 我微笑着仰視他,用手攀住他的肩頭:"多美的人生!" "多苦的人生!"他說,微蹙着眉望着我。

     "怎幺了?你?你是從不多愁善感的!" "我嗎?"他有些嗒然:"幸福之杯裝得太滿了,我怕它會潑灑出去!"說完,他突然的離開我,去把那張不知何時已播完了的唱片翻了一面。

     夜,充滿了那幺多奇異的聲音!我們滅掉了燈,也拉攏了那紫紅的窗簾,靜靜的躺在床上。

    我的頭枕着他的胳膊,甯靜的望着黑暗的室内,桌椅的輪廓在夜色中依然隐約可見,窗外的月光從簾幕的隙縫中漏入,閃熠着如同一條銀色的光帶。

     夜,并不安靜,遠處的風鳴,近處的濤聲,山谷的響應,和窗棂的震動,彙成了一組奇妙的音樂。

    在這近乎喧嚣的音樂裡,我還能清晰的聽出靖的心跳,蔔!蔔!蔔!那樣平穩,規律,而沉着。

    雖然他許久都沒有說話,也沒有移動,但我知道他并沒有睡着,他在想什幺?還是在體會什幺?我轉過頭去看他,他正睜着大大的眼睛,瞪視着黑暗的天花闆。

    感覺到我在看他,他幽幽的說:"記得你小時候最不能忍受寂寞,每次你父親有遠行的時候,都要我來陪伴你。

    有一次,你父親說:'這樣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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