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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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說“睡覺了!”她不止在逃避巧眉,她也逃避淩康,逃避父母,逃避每一個人。

     巧眉不說什幺,卻積極的籌備着婚事。

    雙方家長也正式見面,淩康的父母對這門親事顯然極端不滿,淩康是獨子,父母都知道他和衛家姐妹來往密切,都以為他追的是姐姐,怎幺也沒想到要娶妹妹。

    娶一個瞎眼的兒媳婦,兩位老人家心裡是萬分的不甘願,可是,淩康以一種堅決得近乎拚命的神氣,宣稱“娶巧眉娶定了!”兩老害怕失去兒子,隻得勉強接受這個準兒媳。

    于是,訂戒指,做禮服,印請帖,把淩康的卧室改為洞房,油漆粉刷,添購家具……再怎幺不排場,不鋪張,結婚總是結婚,總有那幺多事要做。

    巧眉也忙得團團轉。

    何況,她的感冒一直沒好透,再一忙,就發起燒來,于是,蘭婷又請醫生,給她吃藥、打針……生活中是一片忙碌、零亂,和各種複雜感情下造成的“僵局”。

     安公子很守信用,他一星期沒有找嫣然,不去圖書館,也不去衛家,甚至不打電話。

    但是,第一天下班的時候,嫣然收到一束紅色的秋牡丹,是一家花店的孩子送來的,上面附着一張短箋:“他們說秋牡丹代表期待,記着我在期待期待期待,每一秒鐘是一萬個期待,請計算一天裡有多少期待?” 第二天下班時,嫣然收到一束黃色的黃水仙,同樣,附着一張短箋:“他們說黃水仙代表希望,記着我在希望希望希望,第二天比第一天更加難挨,苦難裡唯有希望希望希望!” 第三天,是一束紫色的郁金香,短箋上寫着:“紫色郁金香象征永恒的愛,難道這永恒竟會變為短暫,無論如何我獻上這束鮮花,也獻上我的歉意和無盡的愛!” 第四天,是藍色的三色堇,短箋上寫着:“請想念我!三色堇這樣說!請想念我!我不敢這樣說!第四個日子裡有多少煎熬,請原諒我!我隻能這樣說!” 第五天,她收到了白色的千日蓮。

     “這花的名字叫千日蓮,它代表着深深的盼望,可是它說不清我的盼望,我早已被盼望燒得瘋狂!” 第六天,是一束紅玫瑰。

     “第六個日子裡隻有愛,所有的痛苦但願快快結束,愛你愛你愛你隻是愛你,信與不信,幸與不幸,都在你一念之間!” 第七天,她下班時,沒有人送花來了。

    走出圖書館,她就一眼看到了那輛小坦克。

    安騁遠從車子中走下來,手裡拿着七朵花,七種顔色,像一束彩虹。

    他停在她面前,憔悴,瘦削,兩眼深陷。

    他一語不發,隻把那束花交在她手中。

    她看看花,看看他,眼眶發熱,喉中梗着硬塊,她不敢說話,怕一開口就會哭出來。

    他也不問什幺,隻是深深看她,深深看她,用那陰鸷憂郁憔悴而熱烈的眼神深深看她,看得她心都碎了。

    然後,他攬着她,走向那輛小坦克。

    兩人都始終不說話。

    她默默的上了車,他發動了車子。

    她把七朵花送到鼻尖去,才發現上面挂了張小小的問候卡,寫着:“七朵花有七個顔色,七個日子有七種相思,終于挨過了這漫長的七日,從今而後是嶄新的開始!” 她看着,眼淚滴在花瓣上,像一顆顆晶瑩的露珠。

     他不看她,隻是悶着頭開車,車子一直往郊外駛去,她茫然的瞪着車窗外,淚眼看出去,什幺都模模糊糊的,最後,車子停了,她定睛一看,是淡水郊外的海邊!在這兒,他們傾心相許,在這兒,他們慶祝過第五十三個紀念日,在這兒,她為他獻上了初吻。

     他熄了火,沒下車,轉過頭來,他終于面對着她,終于慢吞吞的開了口:“刑期已經滿了,是不是?” 她掉淚,不說話。

     他拿出手帕,用手托住她的下巴,細心的、仔細的拭去她的眼淚。

    他再用唇輕觸她的面頰,吻掉那些眼淚,然後,他低聲問:“你想過了?” 她點頭。

     “是聚還是散?”他屏息的。

     她擡眼看他,柔腸百折。

    然後,她撲過去,撲進了他的懷裡,她把滿是淚的臉緊偎在他臉上,用手緊緊緊緊的抱住他的腰,她哭着喊:“你以後再也不可以去擁抱别的女人!再也不可以!哦,騁遠,”她淚如泉湧:“我恨你恨你恨你恨你……”她一連串喊出十幾個“恨你”,直到他用唇狂熱的堵住了她。

    他吻着她,瘋狂的、野蠻的、強烈的吻她。

    花束落到地上去了,他們的擁抱擠碎了花瓣,七種相思都紛紛飄散,七種相思都在這一吻中成為過去,而在記憶中成為永恒。

     嫣然和安騁遠講和了,又恢複了往日的感情,而且,他們變得比以前更好了,更密切了,更相愛了。

    但是,每當面對巧眉和淩康的時候,尴尬仍然存在。

    他們都有了心病,都小心的保持距離,往日那種四個人在一起又談又笑又叫又鬧的日子不再來臨了。

    至于在老爺車上大唱“口克口克□□□□,其其”的情景,更成為了曆史上的陳迹。

     巧眉和淩康的婚期訂在二月五日,時間很急促,蘭婷整天陪着巧眉買衣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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