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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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隻是忽然發現了你安家祖傳的功夫很有用,要借用一下,你知道我認識她們姐妹五年了,你才認識五個月,怎幺說,你都該讓一步,再見!” 安騁遠追上來,一把就抓住嫣然,把她從淩康胳膊中扳出來。

    他對嫣然一揖到地,再對淩康一揖到地。

    嫣然用手蒙住嘴,笑了。

    淩康揚揚眉毛,聳聳肩,也笑了。

    巧眉沒看到安騁遠打躬作揖的啞劇,聽到他們都在笑,也就不明所以的跟着笑了。

    一面笑,一面說:“你們饒了安公子吧,他也沒有什幺大錯,他就是這樣愛開玩笑的嘛!來!”她伸手去拉安騁遠,嫣然很快的接住了她這隻手。

    順勢的,嫣然把安騁遠也挽在胳膊中。

    他們一起往琴房走去,巧眉好脾氣的在說:“我彈琴,你們一起唱歌。

    ” 于是,他們全體進了琴房。

     巧眉打開琴蓋,坐了下來。

    立刻,那美妙的琴音如行雲流水般從她手底流瀉而過,她的臉上燃燒着光彩,滿臉的感情,滿臉的喜悅和甜蜜。

    她敲擊着琴鍵,讓那活潑的音韻在夜色中跳躍。

    于是,嫣然忍不住拿起了她的吉他,和巧眉和着弦,姐妹二人,一個彈鋼琴,一個彈吉他,聲音配合得美妙無比。

     夜醉了。

    人醉了。

    然後,他們一起唱起歌來了:“小雨細細飄過,晚風輕輕吹過,一對燕子雙雙,呢呢喃喃什幺?不伴明窗獨坐,不剩人兒一個,世上何來孤獨,人間焉有寂寞?唱醉一簾秋色,唱醉萬家燈火,日日深杯引滿,夜夜放懷高歌,莫問為何癡狂?且喜無拘無鎖!” 夜醉了,人醉了,歡樂的氣息,從琴房蔓延出去!彌漫在整個秋夜裡了。

    蘭婷和仰賢在卧室中對望着。

    一對燕子雙雙,呢呢喃喃什幺?蘭婷雙手緊握,隻想握住這一簾秋色,隻想掏牢這滿屋幸福:她那一對女兒,正像一對燕子。

    不知怎的,她腦中浮起兩句詩:“落花人獨立,微雨燕雙飛。

    ” 微雨燕雙飛,似乎很美!飛向誰家?飛向幸福吧!飛向幸福吧!她祝福着,虔誠的祝福着。

     冬天。

     巧眉有些感冒,入冬以來,她的鼻子就塞寒的,頭也整天昏昏的,而且總是咳嗽。

    她沒有說什幺,她不喜歡全家為她小題大作。

    可是,蘭婷已經覺察出來了,又是康德六百,又是川貝枇杷膏,中藥西藥的喂了她一大堆。

    她也照單全收,從小,她就是好脾氣的給她什幺藥,她就吃什幺藥。

    說真的,從六歲起,她就幾乎和醫生、藥品結了不解之緣。

     這晚,家裡有點特别。

    衛仰賢夫婦有個必須兩人一起參加的應酬,随着工業社會的發展,仰賢的事業做大了,應酬也多了。

    蘭婷不喜歡他常常和客戶去酒家,就盡可能的參加他們的宴會,反正,她最近比較放心,兩個女兒都各有所歸,晚上常是笑語喧嘩的,不必擔心巧眉會寂寞,也不必擔心嫣然會失意。

    他們夫婦很早就出門了。

     接着,嫣然打電話回來,說她今晚要辦點事,會晚一些回家。

    嫣然不回來,當然安公子也不會來了,他們要辦事總是在一起辦的。

    巧眉知道,最近嫣然常去安家。

    安家二老,也來衛家拜訪過。

    看樣子,嫣然和安公子是好事已近。

    本來嘛,過了年,嫣然就二十四了,也該論及婚嫁了。

    想到婚姻,巧眉就不能不驚悸着想起淩康。

     為什幺男女交朋友,最後總會交到結婚的路上去呢?巧眉不安的想,這些日子來,她、淩康、嫣然、安公子四個人在一起,玩得多開心呀!她生命中最開心的一段時間,最喜悅的一段時間,最幸福的一段時間。

    可是,她知道這種四人小組的局面已面臨破碎,接下來必然變為兩人小組。

    嫣然和安公子已在巧妙的回避他們,而淩康──淩康也刻意和巧眉單獨相處了。

     前不久,淩康和巧眉談起過婚事,巧眉在驚慌失措中逃開了話題。

    她不能想象,離開父母,離開姐姐,住到淩康家去,還要應付淩康的父母──那對父母還是在三年前,來衛家禮貌的拜訪過,聽聲音,似乎是對很能幹,很精明,很有權威感的夫婦。

    三年之中,卻沒再來過。

    巧眉不相信自己能适應婚姻,更不相信自己能适應淩康的家庭。

    一聽到淩康提起結婚,她逃避得那幺慌張,她猜想當時她大概臉都吓白了。

     因此,淩康立即擱下這問題不再提起。

    随後的日子,他也很小心的不再提起。

    不過,巧眉知道,這問題遲早要逼到身邊來的,遲早要面對的……她真怕,沒有人了解她有多怕! 這晚,父母不在家,嫣然和安公子也不在家。

    她就有些心慌慌的,單獨面對淩康,很可能就又要面對她所害怕的問題,淩康追了她快六年了,不會停在這個階段。

    唉!她心裡深深歎氣,做人,好累呀!你不止要扮演自己,還要扮演别人期望中的女兒,妹妹,愛人……甚至妻子!如果她能看,如果她像嫣然一樣正常,知道什幺是“美”,什幺是“醜”,知道“眼睛怎幺講話”。

    能工作,能看那幺多那幺多的書,能暢談哈洛羅賓斯、維多利亞荷特和被安騁遠崇拜的薛尼薛登,或者,她就不會那幺無助,那幺驅除不掉自己的自卑感了。

    唉,嫣然。

    她多幺羨慕嫣然,多幺“嫉妒”嫣然啊!如果六歲那年……噢,不不,怎幺都不能嫉妒嫣然,怎幺都不能責怪嫣然。

    命裡該發生的事總歸會發生,嫣然是出于一片好意。

    有嫣然這樣的姐姐是你的幸福,你如果有一絲一毫責怪嫣然的心理,你該被打入十八層地獄,而且永世不得超生! 晚飯是巧眉一個人吃的,連淩康都沒有來!巧眉真的有些落寞和消沉,這些日子來,她已經習慣于大家吵吵鬧鬧笑笑唱唱的生活了。

    飯後,淩康來了個電話,隻是簡短的交代了兩句:“巧眉,我今晚大概要晚一些才能來了,我有些重要事情要辦,如果時間太晚就不來了。

    ” 就這樣不湊巧,忽然間,大家都有重要事情要辦,忽然間,家裡就剩了巧眉一個人。

    不過,她也透了口氣,最起碼,淩康不能纏着她談婚姻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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