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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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公子沖口而出:“後人心緒太無聊!風風雨雨常常有,管它潇潇不潇潇!” “噢!”嫣然鼓掌,興高彩烈。

    “騁遠,”她由衷的說:“你就是這些小地方可愛!你思想敏捷,反應迅速,而且,你說得好!有時候,我就覺得中國古時的文人太酸了。

    僅僅一棵芭蕉,作了十萬八千首詩。

    中國人喜歡芭蕉和梧桐,還有雨!提到芭蕉是雨,提到梧桐也是雨,什幺梧桐樹,三更雨,空階滴到明。

    什幺春風桃李花開日,秋雨梧桐葉落時……” “中國人有很好的聯想力。

    ”淩康插嘴,不大服氣。

    “你不能否認古詩詞中這種聯想和隐喻非常含蓄動人。

    尤其他們用植物來比喻的時候。

    其實,豈止芭蕉和梧桐?任何植物,都可成詩。

    例如‘牡丹帶露珍珠顆,佳人折向堂前過……’例如‘紅了櫻桃,綠了芭蕉。

    ’例如‘玉慘花愁出鳳城,蓮花樓下柳青青。

    ’例如‘芙蓉如面柳如眉,對此如何不淚垂?’例如‘浔陽江頭夜送客,楓葉荻花秋瑟瑟。

    ’例如‘君為女蘿草,妾作菟絲花,百丈托遠松,纏綿成一家。

    ’例如‘洛陽城東桃李花,飛來飛去落誰家?’例如……唉,實在太多了!什幺牡丹、芙蓉、柳樹、楊花、楓葉、桃李……全可以入詩,也全可以入畫。

    ” “你知道嗎?淩康!”安公子慢吞吞的插嘴:“你很博學,聽你把中國詩詞倒背如流,讓我覺得渺小起來了!明天我一定去猛K唐詩三百首!” “算了吧!”淩康席地而坐,半躺到地上去,他注視着安騁遠。

    “安公子,别人說我博學,我會照單全收,因為我真的念過不少書。

    你呢?你說的話,我會認為你在諷刺我,那天你和嫣然談哈姆生,談散文小說,談山林之神和葛萊齊拉的比較,聽得我眼睛都直了!” “啊呀!”嫣然伸手去拉巧眉。

    “巧眉,我們走吧!這兩個男生彼此标榜得真肉麻,他們再恭維下去,我的雞皮疙瘩就都起來了。

    ” 巧眉笑了。

    坐在地毯上,她把下巴放在膝頭上,笑容滿溢在眉端唇角。

     “哦,”巧眉說:“我喜歡聽呀!他們說得那幺好,我不懂詩,不懂文學。

    小時候,真該多念兩年盲啞學校,媽媽就怕我受罪,請了家庭教師來家裡教,等我一學了琴,就什幺書都不太肯學了。

    聽他們這樣談,我才知道我真學得太少太少了。

    ”她輕輕歎口氣。

    “聽起來好美好美,那些詩詞!” “巧眉,”安騁遠定睛看着她,認真的說:“你不需要了解詩,了解文學,你本身就是詩,本身就是文學!” “哦!”巧眉整個臉都發亮了。

    “别騙我,安公子,我會驕傲起來呢!我看不見自己,你怎幺說,我會怎幺相信!” “沒騙你!”安騁遠一本正經。

    “不信,你問淩康,她是詩嗎?是文學嗎?”“巧眉嗎?”淩康歎息的說:“她不止是詩和文學,她是畫,是歌,是音樂。

    ” “嗯哼!”嫣然重重咳嗽。

    “巧眉,我走了。

    ”她站起身子來。

     “你走到哪裡去?”巧眉驚問。

     “這屋裡又有詩,又有文學,又有畫,又有歌和音樂,太擠了!這屋子擠得我都沒地方呆了!所以,我走哩!走出去跟那個芭蕉一起淋淋雨吧!淋濕了,說不定身上也有點詩氣了!可不是作詩的詩,是潮濕的濕!” 大家都笑了起來。

    安騁遠一把拉下嫣然來,嫣然站不穩,幾乎滾進了他的懷裡。

    安騁遠就用手臂圈着她,看着她那紅紅的面頰,紅紅的唇,他差點想吻上去。

    嫣然掙紮了一下,他用力箍着她,他那手臂如此有力,又如此溫暖,她也就放棄移動了,就這樣半靠在他懷中。

    安騁遠想着剛剛談論的詩詞,想着嫣然那調皮的“詩氣”與“濕氣”,忽然間,他大笑起來,不可遏止的大笑起來。

     “你笑什幺?”嫣然用手推着他。

    “你笑什幺?” “笑一件事,”安公子邊說邊笑,越想越好笑。

    “不能說!” “怎幺不能說?”巧眉仰着臉蛋,被他的笑感染得也一臉笑意。

    “說呀!什幺事那幺好笑?說呀,姐姐,你讓他說嘛!” “不能說,不能說!”安公子笑着嚷:“不太雅!” “少賣關子。

    ”淩康拍着他的肩。

    “有什幺笑話,說出來給大家聽聽,反正你笑成這副德性樣,也是憋不住會說的!快說吧!” “說!說!”嫣然催促着。

     “其實,說出來也沒什幺好笑,隻是想起來很好笑。

    我念高中的時候,學校命令背白居易的琵琶行。

    我想你們對琵琶行裡的句子都很熟。

    有天下課時大家争先恐後去上一号,站在那兒一大排,個個急着放水。

    我有個同學突然間大笑起來,我們問他笑什幺,他說:‘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語,嘈嘈切切錯雜彈,大珠小珠落玉盤!’啊哈!你們要想象那場面,那……”他笑彎了腰,“那‘大珠小珠落玉盤’哪!” 嫣然第一個忍不住,捧腹大笑起來,淩康跟着笑不可仰。

     巧眉雖對詩詞不熟悉,這笑話卻還能體會,就也笑了起來,一時間,滿屋子笑聲,笑得屋頂都快震動了,笑得那故意躲在卧室中的衛氏夫婦,也相對而笑。

    嫣然是越想越好笑,越想越好笑,她是一笑起來就會停不住的,她笑得滾到地上去了。

    安公子笑着去扶她,她把安公子一拉,安騁遠也滾到地上去了。

    淩康揉着肚子,邊笑邊追問:“你那個同學,叫什幺名字?我要去采訪他,他真是──想象力太豐富了!” 嫣然更笑了。

    一面笑,一面用手捶着安騁遠。

     “你訪問吧!”她又笑又喘的說:“什幺同學不同學哩!這種想象力,隻有安公子才有!他呀,他……”她笑得說不出話來,拚命用手敲安騁遠。

     “喂喂,”安騁遠笑着抓住她的拳頭:“别敲我了,敲死了你就沒老公了!”嫣然漲紅了臉,卻仍然忍不住要笑。

    她轉向淩康,笑着說:“你知道兒女英雄傳?我們這位安公子因為被同學稱為安公子,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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