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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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細細的留下一道刻痕。

    認識安騁遠快兩個月了,兩個月來,這大男孩總是想盡辦法請她吃晚飯,她吃過三次,隻有三次!因為她知道巧眉在等她回家吃晚飯,她不忍心讓巧眉孤獨。

    怎幺?她蓦的睜開眼睛來,那該死的淩康,他居然填補不了巧眉心中的空隙嗎?五年了!她從齒縫中吸氣,五年了。

    淩康,你該死,你混蛋,你可惡?你招惹了姐姐,再移情于妹妹……然後,你讓五年的時間荒度!為什幺?為什幺淩康态度模棱,巧眉日形憔悴!該死!她從床上驚跳起來,淩康或者有興趣和一個盲女交朋友,但是,經過了五年的考驗,他面對的不再是遊戲,而是婚姻和成家立業,他會要一個盲女做太太嗎?他會讓一個盲女來妨礙他的前程嗎? 琴房裡的琴聲抑揚頓挫,蕩氣回腸─那凄涼的琴聲在清晨的空氣中回蕩,震痛了嫣然的神經。

    巧眉的琴實在彈得好,教她彈琴的陳老師就說過,難得她能僅憑記憶,背出那幺長的譜,而彈奏時,連1C16音符的差别她都不會錯。

    讓她學琴,這是爸爸的主意,隻有音樂,是可以用耳朵來聽,來記憶。

    隻有琴鍵,是觸摸敲擊就能發出聲音。

     “學琴可以讓她有點寄托!可以讓她灰暗的生活裡起碼有音樂!”衛仰賢說。

    那是在巧眉看遍所有醫生,斷定無法恢複視覺的時候,那年巧眉八歲。

    八歲學琴,一轉眼,也學了十三年了。

    最初,嫣然也跟着學,但,她的琴反而沒有巧眉彈得好,巧眉心無二用,每天摸着琴,牢記那每個琴鍵的位置,不厭其煩的去一遍一遍的彈。

    她的領悟力太強,音樂的感受力更強。

    她抓住了琴鍵中的感情和生命。

    嫣然也愛音樂,也愛彈鋼琴,她還去音樂社學過吉他和電子琴。

    在外行人耳朵裡聽起來,她的琴也能唬唬人了,隻是,和巧眉一比,她就自慚形穢。

     “悲怆”一遍又一遍的重複着。

     嫣然翻身起床,去浴室匆匆梳洗。

    然後,她悄悄打開卧室的門,往琴房走去。

    要到琴房,必須先經過客廳,她光着腳在地毯上走,不敢驚醒父母。

    但是,才到客廳,她就怔了怔,蘭婷正一個人蜷在一張大沙發中,她在傾聽那琴聲,神情專注而沉痛,她的眼眶是潮濕的。

     “媽!”嫣然低呼一聲,不由自主的奔過去,跪在沙發前面,抱住了母親。

    “媽,你怎幺──你哭過了!” “噓!”蘭婷低聲輕噓。

    把嫣然擁在胸前,她的下巴貼着嫣然那烏黑的頭發。

    很久了,很久以來,母女之間沒有這樣親昵的依偎過。

    “不要打擾她,讓她彈,她需要發洩!” “媽,”嫣然擡起頭來,凝視母親。

    “她最近很不快樂,是不是?” “我……我不知道。

    ”蘭婷虛弱的說:“她一直僞裝得很好,她已經盡了她的能力,在努力表現快活。

    可是,她……她……”蘭婷忍不住沖口而出,“她實在可憐!” 嫣然閉上眼睛,有一陣暈眩襲擊了她,使她的心髒猛的痙攣成了一團。

     “對不起,媽媽,”她低語。

    “對不起,媽媽!” 蘭婷驚痛得顫栗了一下,怎幺?她不該說這句話,太不該了!她不要嫣然傷心,她不要嫣然有犯罪感!她不要嫣然終身背負着這歉疚!她急切的摟住嫣然,急切的想安慰她:“不要說對不起,嫣然,沒你的事!你千萬不可以為巧眉太操心,你沒有做錯過什幺……” “媽媽!”嫣然輕聲的打斷了母親,擡頭仔細的、深深的凝視母親的眼睛,她用同情的、了解的、真切的、哀傷的語氣說:“可憐的媽媽!你又要傷心小女兒的失明,你又要擔心大女兒的犯罪感。

    哦,媽媽,你比我們更可憐!更可憐。

    ” 淚水一下子沖進蘭婷的眼眶裡。

     “不,我不可憐,”她急促的說。

    “我有兩個這幺優秀的女兒,這幺善良溫馴而可愛的女兒,如果我還不滿意,我就太不知足了!” 嫣然更深刻的看着蘭婷。

    哦,媽媽!她心裡在想着。

    你是可憐的,你也是不滿足的!你永遠在痛恨久遠前那個春天的早晨,在那個早晨裡,你失去了小女兒明亮的眼睛,大女兒活潑快樂的心境,你還失去了你渴盼已久的小兒子!一下子時間,你失去了三件珍寶!哦,媽媽,可憐的媽媽!這一切一切,隻毀在你大女兒那雙手上! 蘭婷伸手撫摸嫣然的頭發,試着去讀她的思想。

     “嫣然,幫我一個忙。

    ”她說。

     “是的,媽媽,”嫣然順從的回答。

     “你一定要快樂,要盡量去快樂。

    ” “好的,媽媽。

    ”嫣然說,從她身邊站了起來。

     “你要去哪兒?” “去琴房。

    ”嫣然堅定的說。

    “我要去和巧眉談一談,我要找出她在煩惱什幺。

    ” 蘭婷沉思了片刻,她知道這姐妹兩人自小就有種靈犀相通的默契。

    她點了點頭:“去吧!我到廚房去幫你們弄早餐。

    ” 嫣然走進了琴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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