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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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繼續長大,隻是,自從那天起,她的腦神經受傷,影響了她的視神經,她從此失明。

    她仍然有對漂亮的大眼睛,雙眸如水,翦水雙瞳……她卻再也用不到她的大眼睛。

     蘭婷在那個震驚下失去了她生命中唯一的兒子,她流産了,是個男孩,而且,醫生宣布她再也不能生育。

     嫣然呢?嫣然有一段時間不再嫣然,她幾乎不會笑,不知道什幺東西叫“笑”,她隻是緊握着妹妹的手,呆坐在病床前面,誰也拉不開她,勸不走她。

    當巧眉身體完全複元,當巧眉又會說又會笑了,嫣然還是不會笑。

     不過,這一切都過去了。

     随着時間的流逝,大家都盡量淡忘了往事。

    嫣然再會笑的時候,她的笑容裡總帶着點憂愁,帶着點無奈,帶着點早熟的悲哀。

    但是,她終于又會笑了。

     衛家和許多家庭一樣,有他們的幸與不幸。

     衛家和許多家庭一樣,帶着他們的幸與不幸,度過一天又一天,一月又一月,一年又一年。

     圖書館裡靜悄悄的。

     嫣然坐在借書台的後面,眼睛迷惘的望着那大玻璃窗。

    早上出來上班時,天氣還是好好的,而現在,卻淅淅瀝瀝的下起雨來了。

    雨珠一顆顆撲打着玻璃窗,發出細碎微啞的低鳴,把玻璃窗染上一層水霧,透過水霧,街上的樹影、車影、人影都變得朦朦胧胧了。

     嫣然無意識的望着那片朦胧。

     室内很甯靜,甯靜中偶爾傳來陣陣翻書聲,或低低細語聲。

    嫣然喜歡圖書館中這種氣氛。

    當初考上圖書管理系實在是誤打誤撞,反正現在考大學,在聯招制度的志願表安排下,每個人考中的科系都是碰運氣。

    她碰進了圖書管理系,不太喜歡,她本想學文學的。

    可是,沒料到這一系還很吃香,一畢業就被介紹到這家半公半私,規模不算小的“硯耕圖書館”來做事,待遇不低,工作是從起碼的管理員做起。

    她最怕畢業後沒工作,雖然父親事業不小,家裡的經濟環境,絕不在乎她工不工作,她卻怕透了如果沒工作,就必須天天待在家中的那份歲月。

    想起整天待在家裡,讓時間一分一秒慢吞吞的從身邊流過……她就想起巧眉。

    不,不能想巧眉,不能讓自己的思想永遠圍繞着巧眉轉,不能。

    但是,唉!她仍然在想巧眉,下雨天,巧眉在做什幺呢?“聽”雨?“聽”雨,“聽”雨! 而嫣然呢?嫣然在“看”雨! 雨霧在窗玻璃上繪着圖形,流動的、抽象的、變幻的圖形,一片又一片。

    像樹葉的飄落,像涓涓的細流,像各種形狀的花瓣……像遙遠的季節裡,兩個小女孩頭發上的蝴蝶結,散開的蝴蝶結,滑落的蝴蝶結,散開的緞帶,墜落、墜落、墜落……帶着那緞子的光亮,蜿蜒滑落,像一條細細的蛇…… 她打了個冷戰。

    五月的天氣多變,似乎轉涼了。

     “喂!喂!小姐!小姐……” 有人在呼喚,她蓦然回過神來,這才發現有個大男孩子正站在櫃台前,用手指輕敲着桌子,似乎已經等了她好久了。

     她定睛注視,忽然覺得眼睛一亮,心中微微閃過一陣怦然。

    這感覺,就像她念大一時,第一次見到淩康一樣。

    淩康那時念大三,是大傳系的高材生,帥氣,挺拔,神采飛揚,身邊的女孩子圍了一大群。

    時代變了,母親常常說:以前男孩追女孩,現在女孩追男孩。

    淩康太優秀,太突出,他是那種永遠逃不過女孩子糾纏的男人。

    淩康,唉!淩康!她心底幽幽歎息。

     “喂,請幫幫忙!”面前的大男孩說:“借書出去可以嗎?” “哦,”她努力提起精神。

    “當然可以。

    ”她注視他,藍襯衫,藍長褲,藍外套,一系列的藍,卻藍得不統一。

    襯衫是淺藍,褲子是深藍,外套是舊舊的牛仔藍。

    真怪,不統一中原來也有諧調。

    他挺立在那兒,年輕的面龐,年輕的眼神,年輕的體格……他頂多二十五歲。

    在嫣然心目中,二十五歲左右的男人都是“男孩子”,超過三十,才能算男人。

    這男孩的眼神好熟悉,“似曾相識”的感覺是人類心理上的一種潛意識,她曾經在一本心理學書籍上念過。

    她不喜歡這種潛意識,這證明她内心的防線上還有空隙,有弱點。

     “你要借什幺書?”她問,看看他的手,他兩手空空,手中一本書都沒有。

     “如果可以借出去,我再去找我要借的書,”他說:“不能借出去,我就不必找了,免得浪費時間。

    我才不想在圖書館裡看書。

    ” “圖書館裡看書才是真正看書呢!”她不由自主的接口,看了那大大的“閱覽室”一眼。

     “為什幺?” “因為你無法躺着看,跷着腿看,窩在沙發裡看,或趴在地毯上看,你必須正經八百的坐在那兒,你也就無法分心,就會專心一志的看下去了。

    ” “哇!”他低呼一聲,眉毛往上輕揚,好濃的眉毛,好黑好深好亮的眼睛……以前,巧眉也有好黑好深好亮的眼睛。

     “我就是受不了正經八百的坐着看書,那樣直挺挺坐在那兒,我看到的不是書,是我自己的鼻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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