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關燈
小
中
大
談不上。
淩三姐兒笑，“我如今已在吃藥調養，這也急不來。
” “心裡有數就好。
”淩二太太滿心為兒子的親事發愁，也就沒啥心思說女兒。
倒是淩三姐兒打聽，“娘，你先時不是常念叨阿騰的親事，到底定下來沒有？姑媽都給阿甯定親了？我可得備份厚禮。
上次托姑丈的福，才做了賣酒的營生。
”淩三姐兒說起來眉開眼笑，想着姑媽為人不知外頭的事，姑丈是鼎鼎大方不過。
這年頭，酒的生意最好做不過，隻是，酒不同于别物，非得官府有人，官府允了，發下許可的書函印證，商家方可賣酒。
當然，酒稅也是很高的。
不過，酒水生意好，即使抽高稅，商人也樂意。
如許姑爺，絕對是沾了趙勇的光。
趙勇這人心軟，淩三姐兒許姑爺沒斷了上門，伸手不打笑臉人，何況許姑爺生就是個會鑽營的，趙勇厭惡淩二太太，還不至于遷怒淩三姐夫婦，便幫許姑爺牽了線。
淩二太太道，“你姑丈那人，是不錯。
” 說到家裡的事，淩三姐笑，“娘，你說二姐兒多傻。
先時長卿傻大方的把藥堂給了她，那鋪面兒，地段不是上好，也很不錯了。
再者，長卿早做出了名聲來，一分銀子沒要的白給了二姐兒。
我聽相公說，許大老爺，就是二姐兒母家大舅，原想着做軍中藥草生意拉二姐兒一把，讓她入些股在裡頭。
這機會，别人做夢都想不到的。
結果，二姐兒竟回絕了。
你說，她傻不傻？”如今她日子光鮮，瞅着淩二姐便不似先時那般可恨。
尤其想到林旭再次秋舉落榜，還不知要熬到何時才能出頭，就是一輩子熬到白發的老秀才，這世上不是沒有。
不說别人，她祖父就是其中翹楚。
當然，這樣想有些大不孝了。
淩三姐也隻是心裡想想，不過，想到林旭幾番難中，林家境況貧寒，淩三姐這心裡就是一陣快慰。
淩二太太道，“你管她呢。
她當初那麼願意林家，天生受苦受累的命！” 淩三姐道，“可惜當初跟二姐兒鬧得太臭，不然叫她引薦許大老爺給相公，相公倒是願意做藥材生意。
”她二嫁的男人姓許，與許大老爺同姓，餘都沒有半點關系。
淩二太太不假思索道，“這有什麼難的？讓你爹去跟你大伯說一聲，怎麼非得去走二姐兒的路子。
” 淩三姐笑，“那一會兒我求求爹。
” 淩二太太見閨女一心一意的與女婿過日子，笑，“哪裡用你求，我跟你爹說一聲就是。
” 淩三姐喜笑顔開的應了，又道，“娘，相公昨兒與我商量，阿騰這去帝都做官，房子屋子可怎麼辦？咱家在帝都又沒個宅子。
”她生就是個存不住事的，何況自覺嫁得如意郎君，笑道，“相公說了，阿騰這榜上有名，是一家子的大喜事。
有錢出錢，有力出力，我們出五百兩，夠不夠的，起碼别叫阿騰做官手裡委屈着。
窮家富路麼，我們做姐姐、姐夫的，不能就近照看，知他手裡寬裕，也能放些心。
” 淩二太太說是愛财，也不能要女婿的錢，到時叫閨女在婆家難做。
淩二太太道，“家裡不至于此，你們的銀子，隻管自己存着。
你弟弟的開銷，我早心裡有數！” 淩三姐還要勸，淩二太太道，“行了，沒銀子時不會跟你們客氣的。
你别成天一味的傻憨，你家裡婆婆還在呢。
這事兒，即使是女婿的意思，也别開這個頭。
沒有不透風的牆，你拿娘家的東西倒罷了，叫婆婆知道你往娘家拿銀子，心裡記你一輩子。
” 淩三姐笑，“婆婆不是那樣人，娘就放心吧。
婆婆對我可好了，有什麼新鮮東西都忘不了我。
” 淩二太太笑一笑，“你兄弟進士出身，許家當然對你好。
你這心腸，也别太實了。
婆媳之間，你敬她，她敬你才能長久。
” “我知道。
”淩三姐伴着母親說了不少心裡話。
待一時，許姑爺知道嶽母回來，連忙出來問安，陪着淩二太太說了不少話，待中午大家用過席面兒，許姑爺又與淩騰說了半日話，方帶着淩三姐告辭了。
淩三姐在路上問，“如何了？阿騰應了沒？” 許姑爺笑，“咱們的親弟弟，如何能不應。
隻是阿騰不大知商賈事，他與趙掌櫃的弟弟趙翰林是同科，交情不錯，答應替我引薦趙掌櫃，至于成不成，就看我的本事了。
”趙梨子原本貧宭之家，就是沾了趙安人的光，如今混得人五人六，那調味粉，小小的一樣東西，他聽出去跑買賣的人說，都賣到帝都去了，銀子賺的海了去。
可惜他娶淩三姐娶的晚了，無緣得見那位趙安人，不然說不得有天大福氣。
還是自己妻子蠢笨，先前沒與趙安人搞好關系。
淩三姐道，“藥材的事，我與娘說了。
娘說叫爹去問問大伯，若是便宜，引你與許大老爺認識。
” 許姑爺本就大幾歲，淩三姐相貌清秀，乍一聽淩三姐這話，許姑爺更是愛她愛的了不得，在車裡就抱住了淩三姐耳語，“我的乖乖，怎麼竟叫你去說，我尋個時機求一求嶽父便有了。
” 淩三姐笑，“你我還不一樣，總歸一條心方能過得好日子。
” 許姑爺笑，“娘子這話很是。
”笨雖笨些，妙在聽話，出身也夠，哄着便好，将來生了兒子，他們許家還不知要如何發達。
待女兒女婿都走了，淩二太太問淩騰，“你姐夫同你說了些什麼？” 淩騰笑，“姐夫想結交梨子兄弟，苦于無人引薦，不能相識，想讓我引薦梨子給他認識。
我看他是想做些調味粉生意，或是胭脂生意。
” 淩二太太道，“你姐夫不比外人，他的事，你上些心。
” “我知道。
隻是不懂商家如何做生意，姐夫也沒與我細說。
” 淩二太太好笑，“唉，這又不是要你做生意，你不是跟梨果認識麼，哪天擺席酒請他們兄弟吃頓飯，生意的事自有你姐夫去談，哪裡用得到你。
你哪，念書寫字成，做生意撥算盤？我的天爺，你要是去幹了這樁營生，祖宗家法饒不了你！”如今淩二太太是愈發以兒子是進士為榮了。
淩二太太笑，“你姐夫着實是個上進的人。
你姐姐還說呢，二姐兒那傻丫頭，好容易遇到長卿這個傻大方把個偌大藥堂免費送了她。
許大老爺想提攜她發财，叫她入股軍需藥材，她都沒應。
你說，是不是天生無福？你姐夫是個好交際的，想着什麼時候能認識認識許大老爺就好了，你姐夫本領大，有好事也能抓得住，這才是有福氣的人呢。
” 淩騰笑着應和一聲，“是，姐夫常年做生意的人，自然是會說話的。
我聽說姐夫的酒坊能開張，還是姑丈幫他牽的線。
” 淩二太太笑，“是啊，要不說是一家子呢。
你姑丈那人，脾氣好，也仗義，最是照顧小輩。
那年，四丫頭婆家的鹽鋪子險被人坑了，也是你姑媽姑丈出頭才讨得公道。
你姐姐、姐夫也會做人，哪年過節過年的不過去問安呢。
尋常莊子裡出産了什麼新鮮東西，先給你姑媽姑丈送去嘗鮮兒。
” 淩騰聽了隻是一笑，并未多說許姐夫，反問，“如今大妞妞如何了？” 淩二太太道，“能如何？在二姐兒手下讨生活呗。
二姐兒自己有了孩兒，又是兒子，哪裡能有心待大妞妞。
有一回二姐兒帶了大妞妞到你祖父家，我趕巧碰上了，身上穿了件綢子襖也是尋常，大妞妞這才幾歲，就開始學做針線了。
” 淩騰道，“女孩子學些針指女紅也沒什麼不好。
”趙長卿小時候，很早就能紮很好看的花，心靈手巧，無人不贊。
“明天我有空，去瞧瞧大妞妞，娘你收拾些東西，我好帶了去。
” “家裡倒有些現成的果子。
” 淩騰眉毛一豎，“咱家總是大妞妞的外家，姐姐是個沒心肝的人，娘你還不記挂着些？她一個丫頭，尋常略略伸手便能照看了。
怎地這般刻薄？本是至親，豈不疏遠。
” 淩二太太賭氣道，“她自有親爹親祖母，咱們給多少東西，還不知道填了誰呢。
” 淩騰道，“能填補誰？你既怕林家苛待她，就該多去瞧瞧。
這樣撒手不管，隻知說風涼話，算什麼？” 淩二太太氣，“我是壞的，就你這做舅舅的是好的。
你愛去就去，别來問我，我沒東西給她！我的東西，都省着給我孫子孫女的！” 淩騰默默片刻，擡腳去了書房。
淩二太太氣了一回，又與丈夫罵兒子不孝順，煩得淩二舅也躲了她出去。
第二日，淩二太太氣鼓鼓的将禮單給了兒子，道，“十匹上好的春綢料子，還有兩筐白杏，我叫人買了八樣南香園的點心，你這親舅舅一并帶去吧。
” 淩騰“嗯”了一聲，問，“母親還生我的氣呢。
” “哪兒敢，你如今是進士老爺。
我以後還得看你臉色吃飯哩。
”淩二太太沒好氣，“你就跟你老娘犟吧！隻當家裡東西大風刮來的！這料子，我都舍不得用！等哪天把你娘氣死，你就知道老娘的好處了！” 淩騰溫聲道，“咱家本就不是大富之家，就過些尋常日子便好。
我以後做官，叫人将俸祿捎回來，母親不必太過節省。
” “切，我缺你那幾兩俸祿，自己留着花用吧。
”淩二太太給長子整整衣領，道，“有心多想想自己，這二十好幾的大小夥子，不說我跟你爹盼孫子心切，你祖父祖母想重孫想的沒口子的絮叨，兩房就你這一條根，你趕緊把親事定下來，叫我立刻閉眼也行。
” 淩騰歎口氣，握一握母親的肩頭道，“母親别擔憂，我以後在翰林為官，就是在帝都尋一門親事也是一樣的。
” 淩二太太連忙問，“可有人選了？” “還無。
”淩騰安撫着母親，“母親莫挂心，我心中有數，畢竟我隻身在帝都為官，總有些單薄。
若能在帝都尋得親事，嶽家亦是助力。
” 淩二太太一聽這明白話，哪裡還有不樂意的，想了想，“這話也是。
隻是我聽說帝都女孩子嬌慣的很，脾氣也不好，你要是尋，可得尋個會服侍人的。
” “好。
” 淩二太太又一想，“要是人家門第好，就算脾氣嬌些也沒啥，大不了以後我讓着她。
反正有丫環，便是不會服侍人也無妨的。
” “好。
” 耐心的聽母親絮叨半日，淩騰道，“母親，我這就去了。
” 淩二太太叮囑一句，“不許在他家吃飯，撂下東西，給我放幾句響亮的話就回來！唉呀，這衣裳不大好，把你那件绛紅的袍子去換上，喜慶！你如何可是翰林老爺了！到時跟姓林的說一說，你現在是翰林老爺！他要非給你見禮，你不許客氣，叫他磕兩個才好！” 淩騰揮揮手，“母親又說這些沒用的。
”轉身往外走。
淩二太太喚他，“叫你換了喜慶的袍子再去！” “難看。
” “死小子，沒一回聽話的。
”淩二太太轉身忙去裡間将兒子的打算說與丈夫聽，淩二舅素來信服兒子的智慧，歎一聲，“他長大了，想幫他操持，也幫不上忙了。
”其實，早八百年前，淩二舅便幫不上什麼忙了。
淩二太太隻抱怨，“若能早說一句，也省我操這幾年的心。
” “早先他也不知自己能這麼早中進士不是？”替兒子分辨一句，淩二舅道，“他既心裡有盤算，隻管叫他自己做主吧。
” 淩二太太樂，“就不知将來給咱們娶個什麼樣的媳婦回來？”不待淩二舅說話，淩二太太已開始自己的幻想，“門第不能太差，尋常門第幫不了咱們阿騰。
人也是講理，若真娶個潑婦，兒子生氣不說，日子也不好過。
三則，模樣也不能太差，不然帶不出去不說，孫子孫女若随了咱們阿騰還好，若是随了這醜媳婦，得多受累哪……” 淩二舅任老婆發夢，握一卷書在手，随她去了。
****** 淩騰也沒提前遞帖子，這麼直接去了林家，淩二姐在藥堂，并未在家。
林旭正在藤瓜架下看着大妞妞習字，邊兒上兒子寶哥兒邁着小步子跑跑颠颠，林太太守着針線笸籮做針線，還有個丫頭在井邊漿洗衣裳。
林旭一見淩騰便笑了，起身相迎，“騰弟怎麼來了？” 淩騰笑，“我來看看大妞妞。
”又跟林太太問好。
林太太笑，“親家大爺好。
大妞妞，過來，這是你舅舅，還記不記得？” 大妞妞生得不似林家人，一雙眼睛肖似淩騰，漆黑的瞳仁裡靈氣氤氲，眨巴兩下就笑了，“記得。
去年剛過了年，舅舅就去帝都春闱了。
走前還來看我來着。
我聽娘親和爹爹說舅舅中了進士，很是了不起，大妞妞給舅舅道喜了。
”過去給淩騰見禮，很有些模樣。
淩騰不禁一笑，摸摸她的頭，望向小方桌上寫的大字，拿起來看，已寫的有些模樣，點頭道，“大妞妞的字寫的越發齊整了。
” 幾人便坐在藤架下說話，林太太端了茶果來，淩騰忙起身接了，“有勞伯母了。
” 林太太笑，“你們隻管說話。
咱們不是外人，不必這許多虛禮。
” 大妞妞把他弟弟領過來，教他叫舅舅。
小男孩兒生得虎頭虎腦，刺了光頭，唯腦後留一攝頭發梳成小辮，這叫子孫辮，寓意長壽。
小家夥眉宇間與林旭有三分相像，淩騰托在手裡颠了颠，小男孩兒便咯咯笑起來，一面笑一面奶聲奶氣的喊舅舅，淩騰不由笑問，“寶哥兒取大名兒沒？” 林旭笑，“大妞妞也六歲了，姐弟兩個一并取的，大妞妞取了一個沛字，寶哥兒就叫林浩。
” “大方，寓意也好。
“淩騰道，“二姐姐不在家。
” “你幸而早上來，要是下午，我也是在藥鋪的。
”林旭笑，“自蘇先生走了，大妞妞也沒處去念書，我便上午教她識字，下午去藥堂。
蘇先生可好？阿讓兄弟也辭官去了帝都，你們見着沒？” 淩騰道，“這還真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去的帝都？” “今年過了年，剛過十五就動的身。
”林旭道，“大妞妞給福姐兒寫過兩回信，聽大妞妞說，福姐兒他們已經在帝都安頓下來了，是不是？” 大妞妞道，“福姐兒說她家就在帝都，家裡還有祖父、堂叔、堂伯在呢。
她還認識了許多新朋友，我都擔心她會把我忘了。
” 林旭溫聲道，“你們時常通信，朋友之間
淩三姐兒笑，“我如今已在吃藥調養，這也急不來。
” “心裡有數就好。
”淩二太太滿心為兒子的親事發愁，也就沒啥心思說女兒。
倒是淩三姐兒打聽，“娘，你先時不是常念叨阿騰的親事，到底定下來沒有？姑媽都給阿甯定親了？我可得備份厚禮。
上次托姑丈的福，才做了賣酒的營生。
”淩三姐兒說起來眉開眼笑，想着姑媽為人不知外頭的事，姑丈是鼎鼎大方不過。
這年頭，酒的生意最好做不過，隻是，酒不同于别物，非得官府有人，官府允了，發下許可的書函印證，商家方可賣酒。
當然，酒稅也是很高的。
不過，酒水生意好，即使抽高稅，商人也樂意。
如許姑爺，絕對是沾了趙勇的光。
趙勇這人心軟，淩三姐兒許姑爺沒斷了上門，伸手不打笑臉人，何況許姑爺生就是個會鑽營的，趙勇厭惡淩二太太，還不至于遷怒淩三姐夫婦，便幫許姑爺牽了線。
淩二太太道，“你姑丈那人，是不錯。
” 說到家裡的事，淩三姐笑，“娘，你說二姐兒多傻。
先時長卿傻大方的把藥堂給了她，那鋪面兒，地段不是上好，也很不錯了。
再者，長卿早做出了名聲來，一分銀子沒要的白給了二姐兒。
我聽相公說，許大老爺，就是二姐兒母家大舅，原想着做軍中藥草生意拉二姐兒一把，讓她入些股在裡頭。
這機會，别人做夢都想不到的。
結果，二姐兒竟回絕了。
你說，她傻不傻？”如今她日子光鮮，瞅着淩二姐便不似先時那般可恨。
尤其想到林旭再次秋舉落榜，還不知要熬到何時才能出頭，就是一輩子熬到白發的老秀才，這世上不是沒有。
不說别人，她祖父就是其中翹楚。
當然，這樣想有些大不孝了。
淩三姐也隻是心裡想想，不過，想到林旭幾番難中，林家境況貧寒，淩三姐這心裡就是一陣快慰。
淩二太太道，“你管她呢。
她當初那麼願意林家，天生受苦受累的命！” 淩三姐道，“可惜當初跟二姐兒鬧得太臭，不然叫她引薦許大老爺給相公，相公倒是願意做藥材生意。
”她二嫁的男人姓許，與許大老爺同姓，餘都沒有半點關系。
淩二太太不假思索道，“這有什麼難的？讓你爹去跟你大伯說一聲，怎麼非得去走二姐兒的路子。
” 淩三姐笑，“那一會兒我求求爹。
” 淩二太太見閨女一心一意的與女婿過日子，笑，“哪裡用你求，我跟你爹說一聲就是。
” 淩三姐喜笑顔開的應了，又道，“娘，相公昨兒與我商量，阿騰這去帝都做官，房子屋子可怎麼辦？咱家在帝都又沒個宅子。
”她生就是個存不住事的，何況自覺嫁得如意郎君，笑道，“相公說了，阿騰這榜上有名，是一家子的大喜事。
有錢出錢，有力出力，我們出五百兩，夠不夠的，起碼别叫阿騰做官手裡委屈着。
窮家富路麼，我們做姐姐、姐夫的，不能就近照看，知他手裡寬裕，也能放些心。
” 淩二太太說是愛财，也不能要女婿的錢，到時叫閨女在婆家難做。
淩二太太道，“家裡不至于此，你們的銀子，隻管自己存着。
你弟弟的開銷，我早心裡有數！” 淩三姐還要勸，淩二太太道，“行了，沒銀子時不會跟你們客氣的。
你别成天一味的傻憨，你家裡婆婆還在呢。
這事兒，即使是女婿的意思，也别開這個頭。
沒有不透風的牆，你拿娘家的東西倒罷了，叫婆婆知道你往娘家拿銀子，心裡記你一輩子。
” 淩三姐笑，“婆婆不是那樣人，娘就放心吧。
婆婆對我可好了，有什麼新鮮東西都忘不了我。
” 淩二太太笑一笑，“你兄弟進士出身，許家當然對你好。
你這心腸，也别太實了。
婆媳之間，你敬她，她敬你才能長久。
” “我知道。
”淩三姐伴着母親說了不少心裡話。
待一時，許姑爺知道嶽母回來，連忙出來問安，陪着淩二太太說了不少話，待中午大家用過席面兒，許姑爺又與淩騰說了半日話，方帶着淩三姐告辭了。
淩三姐在路上問，“如何了？阿騰應了沒？” 許姑爺笑，“咱們的親弟弟，如何能不應。
隻是阿騰不大知商賈事，他與趙掌櫃的弟弟趙翰林是同科，交情不錯，答應替我引薦趙掌櫃，至于成不成，就看我的本事了。
”趙梨子原本貧宭之家，就是沾了趙安人的光，如今混得人五人六，那調味粉，小小的一樣東西，他聽出去跑買賣的人說，都賣到帝都去了，銀子賺的海了去。
可惜他娶淩三姐娶的晚了，無緣得見那位趙安人，不然說不得有天大福氣。
還是自己妻子蠢笨，先前沒與趙安人搞好關系。
淩三姐道，“藥材的事，我與娘說了。
娘說叫爹去問問大伯，若是便宜，引你與許大老爺認識。
” 許姑爺本就大幾歲，淩三姐相貌清秀，乍一聽淩三姐這話，許姑爺更是愛她愛的了不得，在車裡就抱住了淩三姐耳語，“我的乖乖，怎麼竟叫你去說，我尋個時機求一求嶽父便有了。
” 淩三姐笑，“你我還不一樣，總歸一條心方能過得好日子。
” 許姑爺笑，“娘子這話很是。
”笨雖笨些，妙在聽話，出身也夠，哄着便好，将來生了兒子，他們許家還不知要如何發達。
待女兒女婿都走了，淩二太太問淩騰，“你姐夫同你說了些什麼？” 淩騰笑，“姐夫想結交梨子兄弟，苦于無人引薦，不能相識，想讓我引薦梨子給他認識。
我看他是想做些調味粉生意，或是胭脂生意。
” 淩二太太道，“你姐夫不比外人，他的事，你上些心。
” “我知道。
隻是不懂商家如何做生意，姐夫也沒與我細說。
” 淩二太太好笑，“唉，這又不是要你做生意，你不是跟梨果認識麼，哪天擺席酒請他們兄弟吃頓飯，生意的事自有你姐夫去談，哪裡用得到你。
你哪，念書寫字成，做生意撥算盤？我的天爺，你要是去幹了這樁營生，祖宗家法饒不了你！”如今淩二太太是愈發以兒子是進士為榮了。
淩二太太笑，“你姐夫着實是個上進的人。
你姐姐還說呢，二姐兒那傻丫頭，好容易遇到長卿這個傻大方把個偌大藥堂免費送了她。
許大老爺想提攜她發财，叫她入股軍需藥材，她都沒應。
你說，是不是天生無福？你姐夫是個好交際的，想着什麼時候能認識認識許大老爺就好了，你姐夫本領大，有好事也能抓得住，這才是有福氣的人呢。
” 淩騰笑着應和一聲，“是，姐夫常年做生意的人，自然是會說話的。
我聽說姐夫的酒坊能開張，還是姑丈幫他牽的線。
” 淩二太太笑，“是啊，要不說是一家子呢。
你姑丈那人，脾氣好，也仗義，最是照顧小輩。
那年，四丫頭婆家的鹽鋪子險被人坑了，也是你姑媽姑丈出頭才讨得公道。
你姐姐、姐夫也會做人，哪年過節過年的不過去問安呢。
尋常莊子裡出産了什麼新鮮東西，先給你姑媽姑丈送去嘗鮮兒。
” 淩騰聽了隻是一笑，并未多說許姐夫，反問，“如今大妞妞如何了？” 淩二太太道，“能如何？在二姐兒手下讨生活呗。
二姐兒自己有了孩兒，又是兒子，哪裡能有心待大妞妞。
有一回二姐兒帶了大妞妞到你祖父家，我趕巧碰上了，身上穿了件綢子襖也是尋常，大妞妞這才幾歲，就開始學做針線了。
” 淩騰道，“女孩子學些針指女紅也沒什麼不好。
”趙長卿小時候，很早就能紮很好看的花，心靈手巧，無人不贊。
“明天我有空，去瞧瞧大妞妞，娘你收拾些東西，我好帶了去。
” “家裡倒有些現成的果子。
” 淩騰眉毛一豎，“咱家總是大妞妞的外家，姐姐是個沒心肝的人，娘你還不記挂着些？她一個丫頭，尋常略略伸手便能照看了。
怎地這般刻薄？本是至親，豈不疏遠。
” 淩二太太賭氣道，“她自有親爹親祖母，咱們給多少東西，還不知道填了誰呢。
” 淩騰道，“能填補誰？你既怕林家苛待她，就該多去瞧瞧。
這樣撒手不管，隻知說風涼話，算什麼？” 淩二太太氣，“我是壞的，就你這做舅舅的是好的。
你愛去就去，别來問我，我沒東西給她！我的東西，都省着給我孫子孫女的！” 淩騰默默片刻，擡腳去了書房。
淩二太太氣了一回，又與丈夫罵兒子不孝順，煩得淩二舅也躲了她出去。
第二日，淩二太太氣鼓鼓的将禮單給了兒子，道，“十匹上好的春綢料子，還有兩筐白杏，我叫人買了八樣南香園的點心，你這親舅舅一并帶去吧。
” 淩騰“嗯”了一聲，問，“母親還生我的氣呢。
” “哪兒敢，你如今是進士老爺。
我以後還得看你臉色吃飯哩。
”淩二太太沒好氣，“你就跟你老娘犟吧！隻當家裡東西大風刮來的！這料子，我都舍不得用！等哪天把你娘氣死，你就知道老娘的好處了！” 淩騰溫聲道，“咱家本就不是大富之家，就過些尋常日子便好。
我以後做官，叫人将俸祿捎回來，母親不必太過節省。
” “切，我缺你那幾兩俸祿，自己留着花用吧。
”淩二太太給長子整整衣領，道，“有心多想想自己，這二十好幾的大小夥子，不說我跟你爹盼孫子心切，你祖父祖母想重孫想的沒口子的絮叨，兩房就你這一條根，你趕緊把親事定下來，叫我立刻閉眼也行。
” 淩騰歎口氣，握一握母親的肩頭道，“母親别擔憂，我以後在翰林為官，就是在帝都尋一門親事也是一樣的。
” 淩二太太連忙問，“可有人選了？” “還無。
”淩騰安撫着母親，“母親莫挂心，我心中有數，畢竟我隻身在帝都為官，總有些單薄。
若能在帝都尋得親事，嶽家亦是助力。
” 淩二太太一聽這明白話，哪裡還有不樂意的，想了想，“這話也是。
隻是我聽說帝都女孩子嬌慣的很，脾氣也不好，你要是尋，可得尋個會服侍人的。
” “好。
” 淩二太太又一想，“要是人家門第好，就算脾氣嬌些也沒啥，大不了以後我讓着她。
反正有丫環，便是不會服侍人也無妨的。
” “好。
” 耐心的聽母親絮叨半日，淩騰道，“母親，我這就去了。
” 淩二太太叮囑一句，“不許在他家吃飯，撂下東西，給我放幾句響亮的話就回來！唉呀，這衣裳不大好，把你那件绛紅的袍子去換上，喜慶！你如何可是翰林老爺了！到時跟姓林的說一說，你現在是翰林老爺！他要非給你見禮，你不許客氣，叫他磕兩個才好！” 淩騰揮揮手，“母親又說這些沒用的。
”轉身往外走。
淩二太太喚他，“叫你換了喜慶的袍子再去！” “難看。
” “死小子，沒一回聽話的。
”淩二太太轉身忙去裡間将兒子的打算說與丈夫聽，淩二舅素來信服兒子的智慧，歎一聲，“他長大了，想幫他操持，也幫不上忙了。
”其實，早八百年前，淩二舅便幫不上什麼忙了。
淩二太太隻抱怨，“若能早說一句，也省我操這幾年的心。
” “早先他也不知自己能這麼早中進士不是？”替兒子分辨一句，淩二舅道，“他既心裡有盤算，隻管叫他自己做主吧。
” 淩二太太樂，“就不知将來給咱們娶個什麼樣的媳婦回來？”不待淩二舅說話，淩二太太已開始自己的幻想，“門第不能太差，尋常門第幫不了咱們阿騰。
人也是講理，若真娶個潑婦，兒子生氣不說，日子也不好過。
三則，模樣也不能太差，不然帶不出去不說，孫子孫女若随了咱們阿騰還好，若是随了這醜媳婦，得多受累哪……” 淩二舅任老婆發夢，握一卷書在手，随她去了。
****** 淩騰也沒提前遞帖子，這麼直接去了林家，淩二姐在藥堂，并未在家。
林旭正在藤瓜架下看着大妞妞習字，邊兒上兒子寶哥兒邁着小步子跑跑颠颠，林太太守着針線笸籮做針線，還有個丫頭在井邊漿洗衣裳。
林旭一見淩騰便笑了，起身相迎，“騰弟怎麼來了？” 淩騰笑，“我來看看大妞妞。
”又跟林太太問好。
林太太笑，“親家大爺好。
大妞妞，過來，這是你舅舅，還記不記得？” 大妞妞生得不似林家人，一雙眼睛肖似淩騰，漆黑的瞳仁裡靈氣氤氲，眨巴兩下就笑了，“記得。
去年剛過了年，舅舅就去帝都春闱了。
走前還來看我來着。
我聽娘親和爹爹說舅舅中了進士，很是了不起，大妞妞給舅舅道喜了。
”過去給淩騰見禮，很有些模樣。
淩騰不禁一笑，摸摸她的頭，望向小方桌上寫的大字，拿起來看，已寫的有些模樣，點頭道，“大妞妞的字寫的越發齊整了。
” 幾人便坐在藤架下說話，林太太端了茶果來，淩騰忙起身接了，“有勞伯母了。
” 林太太笑，“你們隻管說話。
咱們不是外人，不必這許多虛禮。
” 大妞妞把他弟弟領過來，教他叫舅舅。
小男孩兒生得虎頭虎腦，刺了光頭，唯腦後留一攝頭發梳成小辮，這叫子孫辮，寓意長壽。
小家夥眉宇間與林旭有三分相像，淩騰托在手裡颠了颠，小男孩兒便咯咯笑起來，一面笑一面奶聲奶氣的喊舅舅，淩騰不由笑問，“寶哥兒取大名兒沒？” 林旭笑，“大妞妞也六歲了，姐弟兩個一并取的，大妞妞取了一個沛字，寶哥兒就叫林浩。
” “大方，寓意也好。
“淩騰道，“二姐姐不在家。
” “你幸而早上來，要是下午，我也是在藥鋪的。
”林旭笑，“自蘇先生走了，大妞妞也沒處去念書，我便上午教她識字，下午去藥堂。
蘇先生可好？阿讓兄弟也辭官去了帝都，你們見着沒？” 淩騰道，“這還真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去的帝都？” “今年過了年，剛過十五就動的身。
”林旭道，“大妞妞給福姐兒寫過兩回信，聽大妞妞說，福姐兒他們已經在帝都安頓下來了，是不是？” 大妞妞道，“福姐兒說她家就在帝都，家裡還有祖父、堂叔、堂伯在呢。
她還認識了許多新朋友，我都擔心她會把我忘了。
” 林旭溫聲道，“你們時常通信，朋友之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