鹂音聲聲,不如歸去-2

關燈
無寵的日子裡,華妃的鄙夷與淩然已經習以為常,漸漸,連侍女也敢公然嘲笑她。

    誰比誰高貴呢?她想着,原想着要為爹娘争一口氣,卻偏偏事與願違,漸漸成為宮中人人可以踐踏的泥土。

    少年時的種種不甘,終于與眼前的種種不堪逼起她的好勝之心,然而,隻要一想到他的一言一笑,萬丈雄心也頓時委頓成柔腸百結,若真一朝承寵,或許,與他之間真的再無緣分了。

     那樣不堪的日子裡,映照着甄嬛的三千寵愛,她無端端被比成了夕陽殘照裡的一縷哀柳,泯滅成無顔色的六宮粉黛之一。

     女子若薄命,真如匣中粉黛,輕易随風吹去。

     這樣的薄命凄涼,連貴為天下之母的皇後也不能幸免,何況自己。

    那些日子裡,除了甄嬛慣性地施予厚待,唯一對她略有關照的,是後宮尊貴如天上明月般的皇後。

     受寵若驚之餘,她也窺見了皇後無上榮耀的身份之後,那明亮皎潔的月光背後,殘缺的暗影,——那是宮中人人皆知的秘密,皇後并不受寵。

     皇後并非絕色,且不論傳言中的純元皇後如何美若芝蘭,眼前珠光華服之下的皇後,容顔甚至不能與甄嬛和華妃相比,連俗之又俗的麗貴嫔和靜默溫柔的馮淑儀,都比她嬌豔三分。

     況且,她的韶華正如天邊流霞,漸漸黯淡。

     不是不歎息心驚的,女子年輕時,哪一個不是如頰邊新撲的胭脂,嬌豔,芬芳,帶着花露清馨,嫣霞如醉;待到漸漸老了,那鮮豔的香雲也成了殘脂頹粉,似死去僵硬的一縷花魂,多看一眼也覺厭棄,恨不得一手抹得幹淨。

     難怪,年輕明豔如華妃,盛氣淩人如華妃,敢在皇後面前如此明顯地表示出不屑一顧。

     可是不知怎地,她卻莫名地對皇後生出想要親近的好感,恰如明月照寒鏡,照見彼此身上的清寒凄冷。

    皇後的身上,有一絲她熟悉的氣息,她說不出是什麼,隻覺得親切。

    或許,那樣的熟悉,她自己也有,隻是未曾察覺。

     于是,她對皇後便有些親近,能這樣忍得住寂寞,氣度高華如山巅雲,叫她心生傾慕。

    某一日,她在請安後獨自留下,奉上一隻自己親手繡的香囊,那香囊裡的香料是她思量了許久才配好的,極雅緻的氣味,以牡丹和蘭花為調,配了沉水香與松針,初聞隻是清淡的味道,嗅得久了,牡丹那種雍容的底蘊才會緩緩透出,沁人心脾。

    連香囊上的繡花圖紋,也是精心的,鳳穿牡丹,極富麗,又貼合皇後的身份。

     皇後自然是喜歡的,輕輕放在鼻端一嗅,贊了她的好繡工,又道氣味清雅。

    正當她滿面微紅時,皇後忽然話鋒一轉,道:“這香囊極好,隻是可惜了,本宮素日不用香料的。

    ” 宮中女子無不愛用香料,她這才留意到,每每來向皇後請安,她的宮中都隻用花卉鮮果的清馨熏然,從未用過任何名貴香料。

    她不覺面紅耳赤,比方才受皇後贊揚時更窘迫難堪,她恨不得扇自己一耳光,怎能這樣不細心呢?然而皇後溫和的囑咐及時挽救了她的手足無措,“本宮不是不喜歡香料,隻是囑咐你,有些香料用得不當隻會傷身,譬如麝香,女子就萬萬用不得。

    用之,有孕者會落胎,未孕者則不易受孕。

    ” 這些,她自然是知道的,在以後承寵侍夜的許多日子裡,她便用一枚小小的含了一點麝香的香囊,成功地阻止自己懷上那個并不愛的男人的孩子。

    并且,在看到管文鴛歡天喜地地戴上皇後賜下的所謂“紅瑪瑙串”時,她便明白,皇後也不希望她有
0.052774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