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春日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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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他,再不堪、再隔閡。

    回首間,往事如煙,到底還是有讓彼此都割舍不下的東西吧。

     我鼻中微酸,眼中便有些脹脹的,伸手不自覺延上他的腰,頭緊緊抵在他胸口,心中五味陳雜,酸甜交錯如雲湧動。

     他輕輕吻上我的額頭,憐惜低歎,“傻丫頭。

    ” 或許,我的确是傻的。

    我比他整整小了十歲,十歲的光陰,他身邊有千嬌百媚、姹紫嫣紅。

    而我,縱使胸有百計,在意的,隻是那一點微薄的真心意。

     他的懷抱依稀還是溫暖的。

    淡淡衫兒薄薄羅的陽春時節,我們穿得都輕薄,隔着衣衫的體溫,便更是感受得真切而踏實。

     庭院中花開無數,含紅吐翠,當真是春深如海。

    良久,他才放開了我,輕手拭去我面頰上猶自未幹透的淚迹,道:“好端端的怎麼反而傷心了。

    ” 我“噗嗤”一笑,抹了抹眼睛,俏皮道:“好些日子沒下雨了。

    怕四郎忘了‘梨花帶雨’是什麼樣子,特地給四郎看看。

    ” 他仔細端詳我,道:“當真是如梨花,太簡約清素了。

    ” 我對着銅鏡中一瞧,便取了桃花胭脂再掃上一層,紅暈似曉霞将散。

    再在髻後挽上一把鎏金嵌南珠梳子,珠光如流水。

    他卻反手折了一朵晶瑩紅潤的并蒂海棠别在髻邊,澹澹而笑:“寶髻偏宜宮樣,蓮臉嫩,體紅香。

    眉黛不須張敞畫,天教入鬓長。

    ”② 我溫柔睇他一眼,半是笑半是嗔,宛轉接口吟誦下去:“莫倚傾國貌,嫁取個有情郎。

    彼此當年少,莫負好時光。

    ”② 他滿面皆是春色笑影,愈發顯得神姿高徹,指着我髻上的并蒂海棠,道:“朕與嬛嬛正當年少好時光,便如此花共生共發。

    ” 不知是春晨的涼意還是我心底的涼意,看着發間雙生而開的并蒂海棠,仿佛那熱鬧與情意隻是海棠的,隻寄居在我的青絲之上。

    與我,與他,畢竟是無關的。

     更何況,彼此年少的好時光,我空負美貌。

    而他,可算是我的有情郎麼? 我心下微微黯然,我與玄淩,又怎是雙生并蒂的?後宮的女子皆如花,而他這一雙折花的手,便是予取予求,恣意縱興。

    終究,還是不能、亦不敢相信。

    隻是在鏡中窺見他興緻勃勃的神色,卻也不忍拂逆,隻微微含了笑不作一詞。

     春光如精工繡作的雲錦漫天鋪開。

    照花前後鏡,花面交相映,他的情濃于眉山目水處相映,當真是動了心意。

     他在我耳邊道:“許久不聞嬛嬛的琴聲了。

    ” 我側首滟滟婉然一笑,道:“便以此首《好時光》作一曲新歌罷。

    ” 這一日的下午,玄淩一離開,我便匆匆去往眉莊的存菊堂。

     此時午日正中,風和日麗,疏影斜斜。

    存菊堂中靜無一人,唯見采月一人卧在堂外的庭院的橫榻上,拿了把羽扇半覆在臉上打着盹兒。

    我見她睡得香,也不忍吵醒他,徑自穿花分柳走了進去。

     一時走到窗下,隐隐聞得有人語,依稀是溫實初的聲音,倒也不好擅自進去。

    又怕采月醒了乍然見了我要叫喚,于是便擇了棵濃密的樹暫避。

     我站在紗窗外,隐隐聽得屋内溫實初道:“小主多痰是因為有些體氣燥熱,該吃些雪梨潤一潤也好,要不鴨梨也是好的,拿冰糖炖一炖吃,倒比藥好。

    終究是藥三分毒,固本培元之道還是在于養生。

    ” 幽幽一聲歎息,眉莊的聲音裡竟有些幽怨,“梨同分離。

    已經在這個不得見人的去處了,你還要我吃梨?誰要梨呢?甯可這樣讓它體氣燥熱好了。

    ” 風寂靜,花飛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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