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榮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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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殿後聽見的話如骨鲠在喉一般,話中的欲退還進的意思我不是不明白,哪怕她是為了自保,為了固寵,我與她,在内心到底是生疏了。

    世态炎涼,人心曆久方能見。

    隻是見到何種地步,就不是我和她所能夠預料的了。

     目光與陸昭儀觸碰時,她極度的不自然,很快躲避開我的目光。

    我泰然地微微一笑,秦芳儀更是坐立不安,如坐針氈。

    我微笑着将她的不自然盡收眼底,并不打算将她羞辱我一事告訴玄淩。

    她亦不曉得我重新得勢後會如何對付她,越發不安。

    我也不理,隻是對着她的惶恐,露出一個極明媚而友好的笑容。

    而她隻顧低頭,怕得不敢再看我一眼。

     數日後,我自皇後宮中請安回來,自上林苑回棠梨宮。

    雪天路滑,我并沒有乘坐轎辇,隻是抱了手爐,慢慢攜了槿汐的手走回去。

    冬日冰雪琉璃世界的上林苑并不荒蕪凋謝,除了樹樹紅梅、臘梅、白梅點綴其間,手巧的宮人們用鮮豔的綢絹制作成花朵樹葉的樣子,粘在幹枯的枝幹上,一如春色未曾離開。

     我行走幾步,轉入路旁的歲寒閣悠閑觀賞太液池雪景。

    那是自皇後宮中出來,秦芳儀和曹婕妤各自回宮的必經之地。

     果然她們倆先後乘着轎辇經過,見我在側,不得不停下腳步向我問安。

     閣中三面有窗,一面是門,亦有頂可以遮蔽風雪。

    隻是閣子狹小,我和槿汐站立其中,又進來了秦、曹二人,便有些擁擠不堪了。

     她們的宮人都守在閣外,槿汐拿了鵝羽軟墊請我坐下,我又命她們二人坐。

    我低頭用長長的護甲蓋撥着畫琺琅開光花鳥手爐的小蓋子,手爐裡焚了一塊松果,窄小的空間裡,便有了清逸的香。

     曹婕妤神色從容,若無其事和我叙話家常,秦芳儀卻是神色不甯的樣子。

    我故意不去理會她,對曹婕妤道:“前陣子本宮抱恙,好久沒和兩位姐姐見了,今日不如一起賞雪說話可好?” 曹婕妤笑吟吟道:“本要回去陪帝姬的,可是許久不見娘娘,理應問安奉陪的。

    ” 秦芳儀無奈,隻好道:“娘娘有命,嫔妾不敢不從。

    ” 我唇角微揚,笑道:“這話說得像是本宮勉強你了。

    ”她一驚,忙要分辯,我又道:“其實咱們姐妹多見見、說說閑話兒多好,情誼深了,誤會嫌隙自然也就沒有了。

    ” 曹婕妤略有不解,卻也不問,秦芳儀隻得唯唯諾諾答應了。

     從閣子中望出去,整座後宮都已是銀妝素裹,白雪蒼茫之間,卻是青松愈青,紅梅愈紅,色澤愈滴。

     我遙遙注視一苑的銀白,緩緩道:“這季節裡,倒叫本宮想起一個冬天的故事了呢。

    ” 曹婕妤道:“娘娘博學廣知,嫔妾願聞其詳。

    ” 我道:“仿佛是人彘的故事吧。

    人彘,也是發生在這樣的冬天呢。

    ” 曹婕妤的笑容一凝,略有些不自在,她顯然是知道這個故事的。

    秦芳儀卻是一臉茫然,她出身地方糧官之家,教養不多,且是隻好戲文不愛史書的,自然是不知道。

     我笑笑道:“哪裡還博學廣知呢,其實本宮也不太記得清了,不如取了書來叫槿汐為我們姐妹念一念吧。

    ” 念的是《史記》的《呂太後本紀》,擇了一段讓槿汐來念,她口齒清晰,一字一字念來娓娓動聽:“呂太後者,高祖微時妃也,生孝惠帝﹑女魯元太後。

    及高祖為漢王,得定陶戚姬,愛幸,生趙隐王如意。

    孝惠為人仁弱,高祖以為不類我,常欲廢太子,立戚姬子如意,如意類我。

    戚姬幸,常從上之關東,日夜啼泣,欲立其子代太子。

    呂後年長,常留守,希見上,益疏。

    如意立為趙王後,幾代太子者數矣,賴大臣争之,及留侯策,太子得毋廢……呂後最怨戚夫人及其子趙王,乃令永巷囚戚夫人,而召趙王。

    ……太後遂斷戚夫人手足,去眼,輝耳,飲瘖藥,使居廁中,命曰‘人彘’。

    ” 秦芳儀聽着起先還能神色自如,漸漸面色發白,身體也微微顫抖起來。

    我注視她的神情,恍若無事一般慢慢解釋道:“漢高祖時,劉邦寵幸定陶戚夫人,冷落皇後呂氏。

    戚夫人多番奪寵、不顧尊卑藐視皇後,又想以自己的兒子如意取代呂後所生的劉盈的太子之位。

    如此奪夫奪位的深仇,呂後自然是懷恨在心。

    高祖死後,呂後恨透了戚姬與趙王如意,首先幽禁了戚姬,罰她穿着囚服日日在永巷舂米,戚夫人為高祖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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