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争風吃醋兩相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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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期間,府城東十餘裡的丹徒鎮。

     漕河從丹陽縣向北流,先經丹徒鎮,再折西流至府城南,再繞城西入江口。

    所以乘船南溯;第一站就是丹徒鎮。

     該鎮是鎮江三大鎮之一,所以設有巡撿司衙門。

     丹徒鎮東伸出一條大路,是至另一大鎮大港鎮的大道,三裡外再剛[岔出一條小徑,兩裡外有座小村叫臨江村,隻有三二十戶人家,都是隻有三二十畝薄田的農戶,是乞丐也少來的偏僻窮村落。

     犬吠聲大作,但沒有犬外出,天寒地凍,家家的狗沿洞關閉了,狗隻能在屋院裡狂吠。

     三十餘名灰衣人,包圍了村北的一座農舍。

     第一支火把;點燃,第二支…… 有一戶農戶的院門剛打開,并門的人剛将頭探出察看,便被一個灰衣人的刀吓傻了。

     “抱歉,打擾。

    ”灰衣人和氣地說,“老伯,關好門,回房睡覺,外面有任何動靜,就裝着沒聽見,千萬不要好奇出來察看,知道嗎?請進去。

    ” 老農打一冷顫,乖乖關上門睡覺去也。

     二十餘支火把,全插在地上火把嘩嘩.照得屋四周一片火紅。

     久久,屋内毫無聲息。

     門外是寬闊的曬谷物,有七位灰衣人雁翅排并列陣,站在場中心兀立似石人不言不動似有所待。

     站在中間的灰袍人,終于忍不住仰天發出一聲長嘯,聲震屋瓦,似乎地面亦為之撼動。

     “老夫以十數為期,數盡裡面的方者兄如果不出來,休怪老夫明火執仗甩火攻,廣陵園前車之鑒,方老兄大概不會忘記的。

    一、二、三.……” 數至九。

    四周的人躍然欲動。

     院門大開,魚貫出來了三十二個男女,領先是位身材修偉、氣概不凡的青袍短襖中年人,正是揚州廣陵園的主人,被稱為方大者爺的淩霄客方世光。

    任何稍具常識的人,都不會估料這位揚州富豪大老爺,居然肯躲在這種偏僻的小窮村裡。

     包括張天齊在内的人,都在府城附近找線索,難怪毫無着落。

     章春姑娘把這老賊恨入骨髓.她擁有一群神秘萬分、武功超絕的高手,消息極為靈通,也無法查出老賊的去向下落。

     “方老兄。

    ”灰袍人抱拳行禮,險色出奇地安祥。

    “山與山不會碰頭,人與人總會見面的。

    你老兄沒想到你我後會有期,而且又來得這麼快吧?” “咦!怎麼會是你?”淩霄客大感意外。

     “對,是我,錯不了。

    ” “唔!你不是在揚州鬼混的姓趙落魄行商。

    形迹可疑的人嗎?” “不錯,所以你用詭計把在下擄至地牢,再派人送往江甯追查底細。

    當然,在下不姓趙,姓尹。

    ” “姓尹?你是……” 灰袍人舉手一揮,四周三十六個人,快速地脫去外面穿的老羊皮外露出裡面穿的灰勁裝。

    觸目的是,每個人都扣了皮護腰,腰前有一排飛刀。

    飛刀有兩種,八寸中型飛刀和尺寸柳葉刀,兩種刀種有用途,發射的手法各異。

     小臂也有皮護套,各有三把柳葉飛刀。

     淩霄客臉色大變,倒抽一口涼氣。

     “風蕭蕭兮清水寒。

    ”灰袍人悲憤地引吭高歌,“現在,你知道我是誰了吧?” “尹二,尹蕭蕭。

    ”淩臂客故作鎮定。

     “總算你還知道我這号人物。

    ” “尹兄,不知者不罪。

    ”淩霄客陪笑說,”兄弟的人,的确有眼不識泰山……” “住口!尹某不是為了你無端擄劫的事而來。

    ”尹蕭蕭厲聲說。

    ”尹兄既然不追究……” “尹某是為了五萬兩血腥錢而來。

    ”“咦!這……” “淩霄客,挺起你的脊梁來,好漢作事好漢當,大不了三刀六眼血債血償。

    ” “在下聽不懂你的話。

    ” “五萬兩銀子,是尹某奪走的,派去接銀轉問江甯運的人,—個也沒逃掉。

    閣下的心腹飛熊舒安,已經招出串線人。

     “尹某已從滿城守備府,及各府、縣、監運司各處循線追查,總算迫出你這位出賣兩會消息,賺這血腥錢的罪魁禍首。

     但有件事十分可疑,閣下可否加以解釋以明真相?” “方某否認閣下的指控……” “你淩霄客也曾是一代之豪,連這點擔當都沒有?按常情,銀子不可能往江上運,而且府衙與守備之間的勾結串聯人,不是閣下的爪牙。

    如果尹某所料不差,閣下另有主事人,這人是誰?” “胡說八道。

    ” “當你們這些人被放上練飛刀的靶垛時,就知道誰在胡說八道了。

    三漢河塔灣材二百一十三位男女老幼的陰靈,在九泉等候你們。

    他們在泉下哭泣.你們這些出賣同胞領取重賞在世間快活的人,将永遠得不到安甯。

    你這天誅地滅的漢奸劊子手,你……” “你……” “淩霄客方世光,你必須活得像個人樣。

    ”尹蕭蕭一字一吐聲如雷震,“血債血償,我給你公平了斷的機會。

    不然,我會用最殘忍、最狠毒、最無人性的手段來對村你們,我要……” “好,我淩霄客不是不敢擔當責任的人。

    ”淩霄客一咬牙,“好漢做事好權當。

    不錯,三漢河兩會結盟,告變的人是我,告發亂黨叛逆人人有責,我一點也不後悔我的作為。

    該怎麼辦,你劃下道來。

    ” “主事人是誰?”尹蕭蕭厲聲向。

     “我就是主事人。

    ”淩霄客沉聲說.“閣下,别說大話。

    老實說,憑貴會那幾手見不得人的雕蟲小技飛刀術,與江湖聲望地位,你還不配說這種狂話狠話。

    閣下,你要和我公平了斷,不後悔?” “尹某是敝會三祖九老的第二祖.當這許多弟子面前,當然一言九鼎,說話算數。

    ”尹蕭蕭平靜下來了,舉步上前.探手入懷拔出一把極為普通的尺八匕首。

     該會的弟子,平時除了暗藏的飛刀之外,另在脅下暗藏一把匕首,作為用兵刃交手的武器,所以有人稱他們為匕首會。

     淩霄客也舉步相迎,半途拔劍出鞘。

     火把嘩嘩.火光搖曳,寒風呼嘯,嚴寒砭骨。

     雙方接近至兩丈左右止步,兩雙怪眼兇狠地投注在對方身上,眼神先作氣勢上的糾纏,殺氣慚淡。

     空間裡似平攬動着死亡的氣息,感覺中,可以嗅到血腥味,雙方形之于外的騰騰殺氣,以懾人心魄的聲勢向對方湧至。

     匕首向前斜伸,尹蕭蕭首先踏出第一步。

     長劍徐徐升起,鋒尖上升至齊眉出手定位,淩霄客也踏出第蘭步,劍光連拂兩次,這才鄭重地立下門戶,完成出劍準備,也布下有效的嚴密防衛網。

     氣勢上,也才半斤八兩。

     絕頂高手決鬥生死相拼,移步走位是浪費精神的事,必須以強攻硬搏攻破對方的防衛網,阻遇對方的強力反擊。

     要獲取勝利,攻擊永遠是唯一的制勝不二法門。

     良久,良久,緊張的氣氛,終于沸升至爆炸點。

     劍光匕影像閃電殷接觸,破風的尖銳厲嘯懾人心魄。

     —寸長一寸強,劍吐若幹銀花,絕招像長江六河滾滾而出,如網的綿密虹影,将匕首籠罩在内,陡然乍合。

     匕首的吞吐,比劍虹的速度快了一倍,瘋狂地吞吐、閃爍、射出、揮舞…… 兩個快速的人影沖錯,閃動、挪移、回旋…… 先是各展所學急切攻擊,而後是各自制造锲入、伸展的攻隙機會,一劍還一劍,一匕連一匕,每一擊皆伏危機.間不容緩,險象橫生,眼看中的,卻又變招封架,變化次次出人意外,生死間不容發。

     片刻的瘋狂糾纏,自場中心旋轉數匝,然後快速地移向右面的火把插落處。

    誰也不知道雙方到底攻了多少招,好一場令人心驚目眩的短暫搏擊。

     在一連串恢心動魄的接觸爆響中,兩個人急劇閃動,身影陡然申分,兵刃的隐隐雷鳴仍然在耳,人影突又重新撲上糾纏在一起,雙方所發的勁道,比第一次糾纏增加一倍,接觸時兵刃的暴響聲浪也相對地倍增。

     勢均力敵,看誰的勁道能壓倒對方,看誰能抓住緻命一擊的空隙。

    看誰能找到先中的機契。

     這種近身瘋狂連續攻擊,極為損耗真力,精氣的耗損速度驚人,沒有任何時間緩過一口氣補充精力,如果不是生死決鬥,絕大多數的人皆避免這呻竭而漁的搏鬥,甯可用技巧來周旋取勝。

     人影急劇移動中,尹蕭蕭的馬步突然失閃,多滑出尺餘,匕首的威力範圍也因而減去尺餘。

     一聲沉叱,劍出現異象,有如電光一閃,挾狂猛風雷驟然吐出。

     雙方的衣袍。

    皆出現無數裂痕創孔,而皮内不傷,這表示雙方皆以神功護體.功力相當,神功用以護體.都能抗拒對方的兵刃。

     雷霆一擊,終于爆發出以神功禦刃的最後局面。

     以神功禦刃,必須聚凝神功于一點,比單純的運功護體消耗十倍精力,才能禦使兵刃行決定性的一擊,也就必須抽調護體的一部分神功,投注在兵刃上,神功一發,即可運及體外殺人。

     淩霄客槍得先機,劍上所發的乾罡坤極大真力有如排山倒梅,威力萬鈞。

     經曆過無數次生死搏殺的淩霄客,竟然沒看出這是誘人的死亡陷阱。

     匕首迎着抉霹靂光臨的劍虹飛迎,硬沖。

     尹蕭蕭的身軀,卻同時縮小、下挫、滑退。

     三道肉眼決難在對面看到的淡芒,随匕首後面兩尺。

    成品字形射出。

     “铮!”爆震刺耳,火星飛濺,匕首化為碎屑。

    向上下兩側呼嘯飛散。

     一發一收,石破天驚。

     三道電芒在劍氣一收的刹那,電光石火似地透過,形影俱消。

     尹蕭蕭在兩丈外現身,一雙怪眼神光斂去,雙手出現顫抖,雙腳也不住顫動。

     飛匕遠攻,及時抽身脫離劍氣籠罩的威力圈,斷絕從兵刃反震而回的力源中心,等于是以下驷對上驷,犧牲匕首造成有利好機,表面上輸了無傷大雅,生死相決,輸兵刃受到讪笑算得了什麼?把命輸了才叫冤枉呢!“哈哈哈……”淩霄客陰笑、劍向前遙指,劍勢仍把尹蕭蕭控制在威力圈内,“這大概是閣下的飛劍取人首……首級絕技了,如……如此而……而已,下……下一劍.你……你扼……哎呀!我……” “你劍上的神功,正在急劇消散。

    ”尹蕭蕭接口,“閣下,你已經沒有出下一劍的機會了。

    ” 果然不錯,升起的劍正緩埋下降,劍上的龍吟正徐徐靜止,所煥發的異芒隐去。

     “你……哎呀!狗東西!你……你說過公平……一決的,但你……你……” “你早知在下用大刀殺人,對不對?任何可殺人的器物,用之明則明,用之暗則暗;尹某是光明正大,我是對面交手時擊中你的,你這混蛋專做些傷天害理見不得人的事,你沒有理由怨天恨地。

    ” “你……呃……”淩霄客終于向前一栽。

     尹蕭蕭一躍而上,點了昏穴挾了便走。

     這瞬間,四個身法奇快的人,飛縱而上搶救淩宵客,各自發射暗器想先擊倒尹蕭蕭。

     側方沖出四名小刀會的人,各發一把銳刀堵截。

     尹蕭蕭去勢如電,暗器跟不上他。

     “啊……”四個搶救淩霄客的人,狂叫着中刀倒地。

     一聲信号傳出,匕首會的人兩人為一組交叉飛掠閃動如飛,飛刀接二連三漫天飛舞,每個人掠走有章有法,避開正面的人,襲擊側方的目标,飛刀發則必中,曬谷場中,展開一奇詭的大搏殺。

     自始至終,匕首會的人皆不曾拔匕道應戰,僅用飛刀襲擊側背的強敵,避免與正面的人接鬥,完全主宰了全局。

     慘号聲與急劇的犬吠聲,遠在三裡外的村落也清晰可聞,好在為期甚短,不久便一切重歸沉寂。

     腸胃受損,不是一天半天就可以複原的。

     調養了兩天,張天齊和葛佩如總算恢複了元氣。

     這天一早,章春姑娘陪同葛佩如,在雅舍東面的小溪旁活動手腳,沿溪散步向谷口走。

     “這地方好靜好幽僻。

    ”葛佩如一面走一面說。

    章姐,你這裡有親戚?” “親戚?”章春一怔,接着豪爽地大笑,“我的家遠在京師宛平,有親戚在江南,豈不是奇聞?” “雅舍的主人對你好客氣,而且……” “是朋友的長輩,當然客氣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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