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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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了竟然還隻是個小捕快,連個捕頭都沒有混到? 吳戈苦笑道:當初隻是為了混口飯吃。

    除了拿刀,我也沒有别的本事謀生。

    吃公門飯不容易,所以,還隻是個小喽啰。

    我一個月能拿二兩銀,整個山陽縣三十一名捕快隻有我一個拿這麼多。

    縣令大人待我不薄了。

     所以,你就為了這二兩銀來拿我?風神也是苦笑。

     吳戈道:雖然我們都殺人,畢竟我是執法,你是犯法。

    我吃這碗飯,就得依《大明律》拿人。

     拿住我便如何? 依《大明律》,強盜罪,不得财者杖一百流三千裡,得财者首從皆斬。

     我不但得财而且殺人,依刑律死上一百次都不夠。

    哼,大明律法苛峻嚴厲,你用不着拿這個來壓我。

    居廟堂之上的都是得了财的強盜,也不見他們被斬。

    你也不要跟我說正義天理替天行道之類的話。

    那些都是世上最荒唐的謊言。

    我吃驚的是你居然會相信。

     風神理了理衣襟,道:我有一個很好的建議。

    他一面撣着衣袖站起身來一面說,我知道你此行還有一個目的是來接魏老,可魏老已經跟我說了,他覺得在我這裡更安全。

    所以,我的建議是,你留下來。

    他的目光灼灼,你繼承我的一切。

     如果你覺得不踏實,二十一萬兩銀,你可以從我的庫中拿走,還可以加上利息繳還國庫,給你的上司你的良心還有你二兩銀俸錢一個交代。

    我說過,讓這個小鎮活下來,對小鎮上的人,對江湖對武林,對你,還有對魏老,都是利大于弊。

    反之,有多少人頭會落地,是你不能想象的。

    所以你對自己那些所謂的原則的妥協,絕對是值得的。

     考慮一下,今晚我等你。

    風神說着走出門,回頭道,你如果仍然要抓我,就帶上刀來。

     吳戈走上飛廉草藥的小樓時,腳步和心情一樣頗為起伏。

     他以為被困十年、武功盡廢,魏風子一定恨風神入骨,誰知魏風子竟然不願跟他走。

    更出乎意料之外的,是風神的拉攏。

     吳戈一直很窮,混得也很潦倒。

    如果說他對權力和金錢沒有一點觊觎,那也是胡扯。

    風神有多少财産,他不知道;風神有多大的勢力,他大約有些清楚。

    他不是沒有想過如果繼承這一切自己将會多麼風光。

    但是,風神畢竟是他要抓的犯人,而且是兇手。

    這個原則大過天。

     于是他仍然帶着他的刀,來到了飛廉草藥。

     他身後已跟了一大群人。

    這個小鎮上,從來不缺的就是看客。

     風少爺今天換了一身雪白的長衫,更加襯得劍眉星目玉樹臨風。

    他看見吳戈,十分不平的樣子。

    師父已經跟我說了,他希望你留下來幫他。

    風少爺一臉冷笑,我真是不知道他怎麼想的。

     吳戈笑笑:我也不知道怎麼天上會掉這麼大的元寶來。

    又問,你那石姑娘呢?我看風少本來就不乏紅顔知己,這個石姑娘可不簡單,風少隻怕這次是舍近求遠、緣木求魚了。

     風少爺摸了摸下巴,歪頭道:你說那個紅玉?嗨,她不過是庸脂俗粉,哪裡能跟真正的空谷幽蘭相提并論?莫非你也看上石姑娘了?他說着哧地笑着。

    在與吳戈擦肩而過時,他低聲道:你小心了,咱們走着瞧。

     吳戈沉默地看着他離開的背影。

    他不知道有些事情是不是應該告訴風神。

     風神在燈光下顯得比平時要蒼老許多,臉上的皺紋一道道如同龜裂的河床。

    他揉着太陽穴歎道:我這頭痛病隻怕也要如華陀之語于孟德,得砍開這頭顱才行。

    他回過頭來,看了看吳戈的刀,說,看來這頭顱你是想要砍的了? 吳戈歎道:你的财寶,我倒是真的想要,這麼多年,真是窮怕了。

    可又不敢要,我怕拿不起。

    你想現在動手?風神一笑,我還沒有取劍來。

    在我這裡,比武一定要公平。

     你不怕我偷襲你? 我怕偷襲。

    風神看着吳戈的雙眼,像是想從中讀出什麼,但不怕你偷襲,你不是這種人。

     風神緩緩取出他的劍,劍已出鞘,在燈光下流動着一泓青色的光芒。

    他的劍尖朝下,在地闆上輕輕地劃着,發出嗞嗞的響聲。

    你可以出招了。

    風神道。

     吳戈看着風神的雙手,并不立即拔刀。

    他的右手握刀,拳心向上,卻是反手拔刀的姿勢。

    風神有些奇怪,道:你這持刀的手法,為中原武術中所無;倭人的刀法中倒好像有這一路這刀形狀也像。

     吳戈笑道:我五年前曾會過一幫海盜,有幾個倭寇,刀法奇特,我也吃了點虧,所以依葫蘆畫瓢,學了幾招。

    我這刀是朝廷配的,給我什麼我用什麼,巧合吧,當年大約是照着東洋的貢刀打的。

     風神道:反手刀後發制人。

    所以我也不先出手。

    說着随手把劍一擺,隻是起手式擺個門戶。

     吳戈知道反手刀隻能做奇兵用,對付不了風神這樣的高手。

    于是換手拔刀,橫刀在胸,也擺個起手式。

    然而他姿勢方定,卻猛然發現風神的起手式暗含幾種殺招他左腳虛點,右腳橫立,左手是袖中藏掌,右手的劍若上挑可刺他自腋下到腹胸頸幾處要害自己如果貿然出刀,便有破綻。

    他覺得手心的汗開始沁了出來。

     這時,小樓的門呀地一響,接着一串輕微如貓的腳步聲,有人已上了樓。

     是風少爺,他緩緩拔出了劍風神正背對着他,眉頭輕輕地跳了一下。

     風神與吳戈對峙着,并不轉身,道:小風,你和力虎去巡視,有何異常麼?風少爺看着風神的背心,沉默了一下道:一切都好,西街一縷輕煙的貨已收拾好了。

    師父,難道這小捕快還不識擡舉,要不要我來收拾他? 吳戈的刀仍不敢動,他同時看着師徒倆的劍。

     風少爺的劍法大約走的是黃賓雁的路子,他的劍也是又窄又長,不知風神是如何教他的。

    他的劍平指,離吳戈尚有丈餘,離風神的後心卻隻三尺。

     吳戈在方才與風少爺擦身而過時,從他身上聞到了一些極為獨特的女子脂粉的淡淡香味。

    而這香味,他知道,這小鎮上,隻有那個姓石的姑娘身上才有。

    他也知道,風少爺送那少女走,送了四五個時辰才回。

    他看向風神,眼光灼灼。

     風神的眼光也在閃爍。

    吳戈看到,他額頭漸漸滲出了一串細密的汗珠,而且他頸上、太陽穴上的血管已一點一點擴張了起來。

     吳戈忽然道:風神不愧是風神,我看,今天就不用比了。

    說着還刀入鞘,右手離開了刀柄。

    他居然大咧咧地坐了下來。

     風神和風少爺都是一楞。

    風神的臉上慢慢泛起一絲微笑。

    他緩緩轉過身,正面對向風少爺道:這位吳爺不肯留下來幫我,也不肯今天跟我決個生死。

    這是為何? 吳戈道:沒什麼,我隻是在想,風神果然是成人之美,不知何時可以喝上風少爺的喜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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