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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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曼德不過是兩個蒼白的年輕男子,穿着簡單的黑襯衫與牛仔褲,頭發藏在藍色海軍帽,帶着墨鏡。

    『到底有啥大不了的?我連笑一笑都不行?現在正有趣呢!』 阿曼德被什麼東西分神,專注地側耳傾聽。

    丹尼爾無法讓自己感到害怕,他已經得到長久渴望的東西,在場的兄弟姊妹都無法企及。

     早先阿曼德還跟他說:『你學到不少。

    』那是指狩獵、誘惑、殺戮,鮮血湧流過心髒的滋味。

    經過首度的拙劣獵殺,讓他從顫栗的罪疚感逐漸化為神狂迷醉,他已經成為一個老練的不死者,醒來之後自然覺得饑渴。

     沒多久前,他們在附近的學校享用兩個鮮美的青少年;他們要居在儲藏間,以睡袋、毛毯與從艾許柏利區偷來的食物維生。

    這回他不再抗議,隻有無止境的饑渴,以及不斷增長的完美與無可避承之感,穿刺的回憶毫無瑕疵。

    與阿易德一起狩獵更是藝術,時間根本無關緊要。

     當時阿曼德站在建築外,掃瞄着找出『渴望死去的人』,這是他愛用的手法:沈靜召喚那些人,他們就會應聲而出。

    死亡的場面也非常沈靜優美,許久之前他試圖教導路易斯這項技藝,但路易斯覺得那麽過惡劣。

     理所當然地,那個穿着卡其布料的小鬼像是被催眠般地走出旁門,仿佛被皮耶·派帕的音樂所蠱惑:『沒錯,過來我這兒……』當他們走出門口,低沈平闆的聲音歡迎這些獵物,讓他們安詳死於燈光不斷掃射的垃圾場。

     環繞着丹尼爾頸子的小手真是肮髒,他差點無法忍受。

    她的臀部搖擺,勾引他将尖牙刺入血肉。

    『你愛我……沒錯,你是愛我。

    』他以清晰的意識回答,是的。

    他用手勾起她的下巴,将她輕輕推開,然後死亡如同一記拳頭般直達他的喉嚨、他的膽囊,熱流淹沒他的腦海與下體。

     他讓她的屍身掉落,靠在牆上思索着,這些血肉必然化為他的一部份,然後他驚愕地察覺到自己不再饑渴,已經完整無缺,如同被光線填滿,夜晚正等着他。

    可是另一具軀體躺在泥濘的地闆上,如同沈睡的嬰兒。

    雙眼發光的阿曼德,隻是一迳在黑暗中觀看。

     事後對於屍體的棄置,是最困難的一部份。

    昨晚他難過地哭了,根本不敢看,可是今晚他就沒那麼好運。

    阿曼德說:『毫無痕迹就是毫無痕迹。

    』他隻好将屍體掩埋在壁爐間,用許多石頭蓋覆其上。

    對於他來說,這也是非常耗力的工作,真厭惡這樣碰觸屍體。

    就在那一瞬間,他不禁想着:為何是這些人?兩個堕落於同一個泥沼的可憐蟲?這兩個犧牲者并非命運,昨夜的那個孩子呢?可有人在尋覓她?突然間他哭出來,聽到自己的聲音,抹去眼中溢出的淚水。

     『你以為那是什??』阿曼德質問着,幫他搬石頭:『一本廉價恐怖小說?如果你不能夠處理好後事,你就無法繼續飲食!』 這楝建築物充斥着血肉柔軟的人類,他們啥也沒注意到。

    他們偷取那兩個青少年的衣服,然後從破敗的後門溜顯露真面目:我就是狩獵他們的人! 『我現在這樣子好嗎?』他問阿曼德:『你可滿意?』海特街,晚上七點叁十五分,嗑藥者尖聲叫嚷。

    為何我們還不去演唱會場?大門已經打開,我無法忍受這樣的等待。

     但是吸血鬼聚會所就在附近,阿曼德對他說,那是一座大宅子,可能還有些同類滞留在那裡,策劃要整垮黎斯特。

    阿曼德想要窺探一下裡面的光景。

     『你要找誰呢?』丹尼爾說:『回答我:現在你可滿意我的樣子?』 阿曼德臉上閃過的是什麼?突而其來的幽默?肉欲?阿曼德催促他快步走過人行道,經過酒店、咖啡店、堆滿肮髒舊衣服的二手店、炫麗的俱樂部——招牌的字母以金箔鑲镂在油膩的玻璃窗,頭頂上的風扇不住搬動;無家可歸的浪人在熱氣與黑暗中緩慢死去。

    趕快走過那些穿着萬聖節服飾的小孩,他們叫嚷着:『不請吃糖,就給你好看!』 阿曼德停下來,被那些面具、彩妝、巫女服飾包圍住。

    一抹可愛的光芒照亮他的褐色瞳孔,他捧滿雙手的銀币,扔進他們的糖果袋,然後趕緊帶領丹尼爾往前走。

     『我很滿意你現在的模樣,』他突然難以克制地微笑着,那抹溫暖的光線還駐留着:『你是我的第一個孩子。

    』 他的喉頭突然一緊,仿佛發現自己被監視着,趕緊掃視四周。

    還是回到正題吧:『有耐心些,我擔心我們兩個的安全,記得嗎?』 噢,我們可以一起飛上天空摘星,無人能阻擋我們。

    所有橫行街上的鬼魂都隻是凡人! 就在這當下,聚會所的房子轟然爆炸。

     看到之前他就已經聽見聲響--一陣驟然的火焰與煙霧,陪伴着一聲當他是凡人時絕對聽不見的高頻率尖叫;那是超自然的瀕死呼聲,如同在火焰中逐漸焦爛的銀片。

    一群蓬頭垢面的人類興匆匆地跑去觀看災難場面。

    阿曼德将丹尼爾帶到一旁的某家酒類專賣店,在那兒他嗅到煙草與汗水的氣味,幾個對眼前場面視若無睹的人類兀自看着封面女郎雜志。

    阿曼德将他推到最後頭的角落,他看到一個老太太從冰庫裡拿出一罐卡通樣式的牛奶,以及兩盒貓食。

    他們無路可退。

     要怎麼躲開那個肇事者?如何閃避人類聽不見的超自然聲音?他将雙手捂住耳朵,但那是愚蠢無用的舉動。

    巷弄裡死傷慘重,和他一樣的生物四散逃逸,被捕捉然後焚毀。

    接下來什?也沒有,一片空茫的靜默。

    人類世界還是照舊運轉。

     但他太過着迷,完全忘記害怕。

    每一秒锺都是永恒的凝結,冰櫃凝聚的霧粒如此美麗,那位老太太手捧着牛奶,眼珠像兩顆小小的钴藍石。

     阿曼德面無表情,墨鏡下的模樣如同面具,雙手插入口袋。

    門鈴響起,一個年輕男子走進來買一罐德國啤酒,然後又走出去。

     『結束了吧?』 『暫時。

    』阿曼德說。

     直到他們坐上計程車,他還是沒有說話。

     『它知道我們躲在那裡,它聽得到。

    』 『我不知道在我們得以安全避難之前,它就能夠找出我們。

    』 他喜愛這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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