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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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所看到的卻是另外一幅情景。

    一片燈籠的海洋包圍了夷館。

    這些燈籠上寫着南海縣、粵海關等字樣,其數達數百之多。

     哈利把水從水壺倒進杯子,回到約翰的床邊,說:“看來情況更糟了!” “會是這樣的。

    ”約翰腭骨高懸,眼窩深陷,有氣無力地說道,“我躺在這兒,十分清楚。

    不是從外面,而是裡面,内心裡面,十分清楚。

    做鴉片買賣怎麼能不受上帝的懲罰呢!” 不一會兒,夷館内就鬧騰起來。

     欽差大臣再次給伍紹榮下了谕帖。

    谕帖上說:前已說過,鴉片要全部入官,三日之内寫出保證書,但至今沒有答複。

    因而,對停泊于黃埔的外國船隻實行“封艙”,停止買賣,禁止貨物的裝卸;各種工匠、船隻、房屋等,不得雇用、租借于夷人。

    違反者以私通外國罪懲處。

    夷館的買辦及雇員等,全部退出! 到晚上九時,夷館内已經沒有一個中國人。

     義律感到這下糟了。

    他這才明白對方早就做好了一切準備,等着他進入廣州。

     以前清朝的大官受命來取締鴉片,一般都是來到澳門一帶,坐在船上,在鴉片趸船彙集的珠江河口來回轉悠。

    他們隻是要顯示一下他們忠于職守,适當地上奏一下就了事。

    但林則徐并不是表面上取締,而是要徹底根除鴉片。

    他十分清楚,如以清國的海軍力量來巡查海面,費多大力氣也是白搭。

    辦法隻有一個。

    包圍鴉片貿易的根據地——夷館,強制對方全面屈服,從而一舉解決問題。

     義律意識到這一點時,已經晚了。

    他恨得咬牙切齒。

     被包圍的外國人共二百七十五人。

    他們以義律為中心,舉行了緊急會議。

    在這個會上,颠地縮在一邊。

    他覺得這個亂子是因為他而引起的,垂頭喪氣。

     詹姆斯?馬地臣舊譯“孖地信”。

    拍着颠地的肩膀,安慰說:“也不全都是因為你。

    要逮捕你,不過是把你當作代表。

    對他們來說,逮捕我也可以。

    ”面臨困境時,友誼往往會加深。

     馬地臣勾結查頓,正在經營“查頓馬地臣商會”。

    從鴉片存貨的數量來說,馬地臣遠遠超過颠地。

     “馬地臣先生,我想聽聽您的高見。

    ”義律首先征求馬地臣的意見。

     詹姆斯?馬地臣當時四十三歲,蘇格蘭人,愛丁堡大學畢業後,進入加爾各答的馬金特休商會,後來成了在廣州開創鴉片貿易的曼益商會的大股東。

    一八三二年聯合查頓,開辦了龐大的鴉片公司。

    在居留廣州的外國人當中,他被看作是最重要的智囊人物。

    過去在澳門無法進行大宗的鴉片交易時,就是這位馬地臣想出了把鴉片趸船開到伶仃洋上的辦法。

    最初把鴉片運到南澳和福建省沿海地區,也是他的創舉。

    義律是想借助于這位馬地臣的“智慧”。

     提起鴉片商人,人們想象一定是面目兇惡的人。

    其實馬地臣的外表是個完美無缺的紳士。

    他用一種與會場的緊張氣氛不相稱的、冷靜而穩重的聲音說道:“同外界斷絕了聯系,那就毫無辦法了。

    先決條件是和往常一樣,進行收買工作,同外界取得聯系。

    ” “請問怎麼聯系呢?”義律問道。

    接着又補充了一句,“現在是被包圍得水洩不通呀!” “首先得有人出去。

    ” “怎麼出去?” “強行出去是不可能的。

    可以考慮合法地出去嘛。

    ”馬地臣這麼說,仍然是那樣沉着冷靜。

     “合法地?” “我們研究研究前些日子欽差大臣關于逮捕颠地先生的命令。

    ”馬地臣掏出這道命令書的抄本,說,“這是從伍紹榮先生那兒拿來的。

    關于要逮捕颠地先生的原因,寫着這樣的事:‘聞得美利堅國夷人多願繳煙,被港腳夷人颠地阻撓。

    ’您看,欽差大臣對美國人好像還有點好感哩。

    ” “那麼?”義律焦急地催促馬地臣說下去。

     “中國在兵法上有一條法則,叫以夷制夷。

    對待我們,自古以來就有分裂我們的戰術。

    總之,我感到欽差大臣有施展這種戰術的可能性。

    說不定他希望我們分裂,而把與鴉片無關的美國人放出去。

    比如說,放出像歐立福特這樣的人。

    ” “有道理。

    讓美國人出去,取得聯系,是這樣嗎?” “當前恐怕隻有這個辦法。

    明天就請歐立福特先生去懇求,怎麼樣?” “當然可以。

    ”歐立福特商會的頭頭這麼回答說。

    但他好像沒有多大信心,又說:“不知道起不起作用。

    ” “盡量去做吧。

    ”馬地臣說,“我也采取了一些措施。

    ……” “采取了措施?”義律追問。

     “嗯。

    在撤退出去的中國人當中,我已經托了一個最能說會道的人,要他去告密,盡量誇大商館内英國人和美國人的不和。

    ” 5 改名為林九思的原絲綢商人久四郎,也從十三行街的夷館裡撤了出來。

    根據欽差大臣的命令,夷館内的所有中國人都必須退出來。

    原名叫久四郎的林九思,僞裝是澳門出生的中國人,當然要退出夷館。

     他在夷館裡當印刷工人。

    當時廣州有兩種像簡報性質的英文報紙,一個叫《廣東報》,一個叫《廣州紀要》。

    另外還發行号稱是季刊、内容充實的《中國叢報》,其主編是裨治文,正式的撰稿人有歐茲拉夫等人。

    這個《中國叢報》,林則徐曾讓幕客加以翻譯;魏源曾作為《海國圖志》的附錄出版,于幕府末期傳到日本,題名改為《澳門月報》。

    本來是經常缺期的季刊雜志,卻變成了“月報”,實在有點兒奇怪;而且發行所也不在澳門,而是在廣州的夷館内,譯成這樣的題名,實在叫人難以信服。

    這些都不說了。

    除了這些英文的報刊外,還要印刷基督教傳教用的文件,當然需要像久四郎那樣的掌握漢、英兩種文字的懂印刷技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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