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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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的旅程。

    在京的志同道合的好友幾乎每天都來拜訪林則徐。

    吳鐘世搜集了各種情報,向他彙報。

     龔定庵也來到林則徐位于燒酒胡同的住所訪問。

    因為來客太多,無法細談,他又給林則徐寫了信。

    定庵文集中的《送欽差大臣侯官林公序》就是當時寫的信。

    信中提出了各種建議:要求将吸食鴉片的人處以缳首誅(絞刑),将制造和販賣者處以刎脰誅(斬刑),士兵吸食者也要斬首;要重視以武力來斷絕鴉片,把夷人全部遷往澳門,隻留下夷館一處,以便于互市;甚至要把仆役、左右親信都視為大敵,對他們嚴加注意。

     十一月二十三日(陽曆一月八日),林則徐焚香九拜,開啟了嚴封的關防大印。

    于是邁開了長達兩個月的旅程的第一步。

     欽差大臣一行人從正陽門出彰儀門,到長新店時,天色已經昏暗,他們仍繼續前進,抵達良鄉縣,住在東關外的卓秀書院。

     道光皇帝在任命林則徐為欽差大臣的同時,向廣東當局發出了上谕。

    遞送上谕的折差(傳遞奏折或上谕的官吏)在林則徐離京的五天前,就已經從北京動身,趱程奔往南方。

    上谕中說: 近年來鴉片煙傳染日深,紋銀出洋消耗彌甚,屢經降旨,饬令該督等認真查辦。

    ……昨經降旨,特派湖廣總督林則徐馳赴粵省,查辦海口事件;并頒給欽差大臣關防,令該省水師兼歸節制。

    林則徐到達粵後,自必遵旨竭力查辦,以清弊源。

    惟該省窯口(鴉片館)、快蟹(走私小艇)以及開設煙館,販賣吃食,種種弊窦,必應随時随地,淨絕根株。

    著鄧廷桢、怡良,振刷精神,仍照舊分别查辦,毋稍松懈,斷不可存觀望之見,尤不可存推诿之心。

    再鄧廷桢統轄兩省地方,事務殷繁。

    如專責以查辦鴉片,以及紋銀出洋,恐顧此失彼,不能專一心力,盡絕弊端。

    現派林則徐前往,專辦此事。

    ……乘此可乘之機,力挽前此之失。

    總期積習永除,根株斷絕。

    想卿等必能體朕之心,為中國祛此一大患也。

    …… 林則徐臨出發時,給北京至廣州沿途各州縣的官吏發出了這樣的“傳牌”: ……本部堂奉旨馳驿前往廣東,查辦海口事件,并無随帶官員、供事書吏,惟頂馬一弁、跟丁六名、廚丁小夫共三名,俱系随身行走,并無前站後站之人。

    如有借名影射,立即拿究。

    所坐大轎一乘,自雇轎夫十二名,所帶行李自雇大車二輛,轎車一輛,其夫價轎價,均已自行發給,足以敷其食用,不許在各驿站索取絲毫,該州縣亦不必另雇轎夫迎接。

    至不通車路及應行水路之處,亦皆随地自雇船夫。

    本部堂系由外任出差,與部院大員稍異,且州縣驿站之累,皆已備知。

    ……所有投宿公館,隻用家常便飯,不必備辦整桌酒席,尤不得用燕窩燒烤,以節靡費。

    此非客氣,切勿故違。

    …… 在當時,為了應酬大官們奢侈的巡遊,地方官衙往往疲于奔命。

    通知巡遊的“傳牌”等于是催促款待;那些稱作前站的先遣小官吏,一般都帶有預先檢查款待準備工作的任務。

    不僅如此,這些巡遊的大官兒們一方面領取出差費用,同時又無償地随意征用伕役。

    伕役們在各個驿宿依仗大官兒們的權勢,索取錢物。

    這些慣例所帶來的後果,最後都落到當地的貧民身上。

     林則徐的這種打破慣例的“傳牌”,從另一個方面說明了當時大官兒們巡遊時胡作非為的内情。

     4 果然如“傳牌”中所宣布的那樣,林則徐沒有帶書吏和幕客,盡量避免巡遊的派頭。

    不過,他有一件重要的東西必須要保護,那就是“欽差大臣關防”。

    正因為有了這顆大印,林則徐的命令才等于是聖旨。

    因此他悄悄地帶了保護大印的人。

    比如石田時之助就僞稱是轎夫,跟他同行。

     十一月二十四日住在涿州南關外。

     二十六日,直隸總督琦善派一個名叫周永泰的軍官到雄縣來迎接。

    直隸總督駐在天津,外國人逐漸稱直隸總督為天津總督。

    但這是鴉片戰争三十年後的事。

    總督衙門在道光年間設在保定。

     琦善在當兩江總督的時候,林則徐曾任江蘇的按察使。

    琦善曾受他的同夥穆彰阿的委托,要求他的老部下林則徐慎重行事。

     林則徐簡短地回答他的老上司說:“我采取的措施,是為了國家。

    ” 林則徐離開後,琦善給他的盟友穆彰阿寫過這樣的信:……說服和軟化林則徐,看來是辦不到的。

    他說話很溫和,但從他的态度來看,似乎已決心要幹到底。

    局面将會被他打亂。

    我感到我們将不得不來收拾他可能引起的麻煩。

     琦善的這種預感真猜中了。

    後來他擔任欽差大臣赴廣州,處理被認為是林則徐所引起的鴉片戰争的善後工作。

     已進入舊曆臘月。

    十二月一日,林則徐會見在恩縣當知縣的舊友阮烜輝。

    這天風很大。

    十二月五日,大寒。

    河東河道總督栗毓美來訪,一起用餐,交談到很晚。

     一般的總督都有管轄的地方。

    此外,沒有管轄地方的是擔任運輸的“漕運總督”和擔任治水的“河道總督”。

    後者又分河南河道總督和河東河道總督。

    林則徐在擔任江蘇巡撫之前,曾經擔任過河東河道總督。

    所以栗毓美應是他的後任。

     上卷曾經說過河道官吏的舞弊。

    但這隻限于河南河道。

    河東方面因為有林則徐、栗毓美這樣優秀的官員,并沒有發生過類似的事情。

    尤其是栗毓美,他這個人好像生來就是為了治水,被人稱為“河臣之冠”。

    他在職期間,河堤從未潰決過。

    開創獨特的用磚修堤法的就是他。

     林則徐看到栗毓美面容憔悴,說道:“希望您保重身體。

    ” “您也要保重。

    這次任務繁重,祝您身體健康。

    ” 林則徐到達廣東不久,就接到栗毓美去世的訃告。

    他是過于勞累而倒下的。

    以後河東河道不斷潰決。

    嚴禁鴉片的奏文中強調要“得人”。

    不僅鴉片問題是如此,治水問題也可以說是同樣。

     林則徐一行人從直隸省到安徽省的行程很快。

    到達江西省以後,經常因為下雨而耽誤行程。

     舊曆十二月二十一日,過江到達了中路灣。

    這裡恰好位于北京與廣州的中間,距兩個城市的距離都是二千七百華裡,所以起名為“中路”。

    它坐落在安徽省與江西省的邊界上,緊靠着九江。

     二十二日,因風向不順,沒有開船。

     二十三日,從九江出發,經湖口,勉強抵達二郎洲。

     二十四日,風向轉西南,船行遲緩。

     二十五、二十六、二十七三天,天氣不好,無法開船。

     林則徐的心早已飛往廣州,對行程這樣遲緩,當然感到萬分焦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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