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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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譯音。

     盡管有禁令,隻要行點賄賂,當局也會視而不見。

    雖說是夷人,但畢竟在館内生活,會有種種雜務,不可能從本國帶仆人,在這方面應當給予同情。

    ——在袖子底下塞點東西,官吏們也會一下子變得人道起來。

     事實上有許多夷人在廣州過冬。

    名義上說是處理未了的事務,實際上是辦理所謂“立券”工作。

     鴉片是禁止進口的商品,不能公開運進廣州。

    因此把一種稱作“趸船”的巨大的鴉片母船停泊在海上。

    這是一種船身很高的畸形怪船,目的不是航行,隻是讓它起着海上倉庫的作用。

     偷運鴉片的外國商人平常把這種海上倉庫停在伶仃洋上。

    但實際交易還是在廣州的夷館裡進行。

    交易一旦談成,夷人就在注明貨物的種類、數量的提貨單上簽字,得到現銀後就把提貨單交給偷買的主顧。

    辦理這種提貨單,并在上面簽字,稱作“立券”。

     “券”可以當作實物直接買賣。

    持券的人坐上快船,開到伶仃洋的鴉片母船邊,用券換取鴉片,裝在船上帶回。

    ——當時的鴉片交易就是這樣進行的。

     一般的交易到十月前後結束,以後就進入貿易的淡季。

    不過鴉片的買賣是整年進行的。

    由于這個原因,夷館表面上看來寂靜無聲,其實裡面還有很多外國人。

    所以隻要連維材想點辦法,西玲馬上就可以進夷館工作。

     不過,維材不願幫這個忙。

    那些非法留在夷館辦理立券的人,都是從夷人中挑選出來的特别膽大妄為的家夥。

    他們一般都十分粗野。

    維材當然不能把西玲送進這群豺狼虎豹當中去。

     “這件事就算了吧。

    别的事我可以……”連維材說了一半停住了。

    他意識到自己說不定上當了。

    這可能是西玲的策略。

    ——她确實有某種要求,但故意不說出來,先拿一些根本無法接受的難題,讨價還價,然後表示自己讓步,以達到所要達到的目的。

    維材看到她的眼珠在轉動,苦笑了笑,心想:“又耍什麼鬼花樣!” “我想把弟弟收到身邊來。

    他已經十六歲了。

    ”西玲說。

     西玲的弟弟叫簡誼譚,是個狂妄自大、很難對付的家夥。

    連維材想起了他那張經常跟人鬧别扭的面孔。

    ——這個少年兩年前寄養在廈門連家的飛鲸書院裡。

     4 連維材猶豫不決。

    每當他要擁抱西玲的時候,他總是猶豫不決。

     猶豫的時間很長。

    ——對他來說簡直是太長太長了。

     當他終于下了決心,于是就像要跳進深淵似的,緊閉眼睛,把手放到她的肩上。

     維材火燙的肌膚和西玲的肌膚貼在一起。

    他感到自己的血管好像馬上就要崩裂,沸騰的血液就要流進西玲的體内。

     不僅是他的肌膚和呼吸,他感到自己的一切都在沸騰。

     “看你,怎麼能在這裡……”西玲掙紮着說。

     “除了我和你,什麼都不存在!”連維材把嘴唇貼在西玲的面頰上。

     “可是,青天白日在這裡……” “不要緊,沒關系!” “上屋子裡去!好嗎?……” “就在這裡。

    哪兒都可以。

    ” 在那間屋子裡,從窗戶射進的陽光被簾子擋住,無力地落在地闆上;豪華的朱漆鏡台,挂在牆壁上的鴛鴦挂軸,趕也趕不散的脂粉的香氣——這樣的背景怎能适應連維材火熱的心情呢!? “你說哪兒都可以,可是……” “西玲,我這滿腔的熱血是不能禁閉在屋子裡的。

    怎能關在那個像積木似的房間裡呢!?不,還是這裡好!日頭這麼迎面照着!” 就連太陽直射着的花園,它的熱度也抵不上他心中的熱情。

    “這麼一個小小的花園,能開出什麼了不起的花呀!”他的心裡這麼想着。

    他的眼睛模糊了,看不到周圍的花兒。

     在連維材的身體裡,始終有着一種狂暴的感情。

    應當給它起個什麼名稱呢? 這是一種對權威的反抗吧!——不,這麼說未免不恰當。

    因為他本身就是一種權威。

     勉強地說,那可能是一種漠然的破壞的欲望。

     當時的中國蔓延着吸食鴉片的風氣。

    很多人認為這時是民族頹廢的時期。

    不過從另一方面來看,也可以說是漢民族的複興時期。

    人口飛速地增長,傑出的人才在各界嶄露頭角,學術也擺脫了過去書齋裡的考證學,重視實際的公羊學派正在興起。

    在這個民族精神高漲的時期,魚龍交雜,玉石難分,呈現出一種一應俱全、眼花缭亂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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