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不入虎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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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金絲網質料堅韌已極,憶君手足被縛絲毫動彈不得,而青霞寶劍又未帶在身邊,否則也可派派用場。

     憶君。

    心知自己已身陷險地,霎時真氣布滿全身,這時寶衣也來不及穿上身,真個失策已極。

     金絲網慢慢上提,逐漸順着甬道向内裡送去,黑暗中燈火陡地大放光明,靈山之狐洪武等又出現來。

     “白衣大俠此刻感覺如何?哈哈!靈山之狐嘲笑道。

     憶君心中早已想好脫身之計,因而面容泰然得緊,聞言也不憤怒,在網中安祥地笑道: “咱白衣人從未受過這身樊牢籠的滋味,今日得親身體驗,也該佩服你這靈山之狐了!” 靈山之狐哈哈一笑,臉色有些得意,他向幫衆們一揮手,嘲道:“大俠請也在這困英牢中憩息憩息吧!”說完那金絲網再度向裡移去。

     憶君不再說話,靜靜地打量四周,蜈蚣幫無人敢靠近他,他也樂得仔細研究這風雲洞的構造。

     這時又連轉數彎,洞内更形寬敞,如不是一直在延伸下去,跟本可說是間完美的屋子了,兩壁上燈火盞盞,發出股股迷迷蒙蒙陰沉的光茫靈山之抓走在前頭,不時回首看看那被自己角計拎獲的俘虜,也不時發出勝利的笑容。

     “喲!”靈山之狐洪武轉身朝憶君說道:“白大俠就請在内休息吧!” 憶君朝前一看,隻見迎在面前的又是鐵欄,隻是隐約覺察得出内中是間巨大已極的石室。

     “困英牢”三個金字縷在鐵欄之頂,兩個幫衆正将鐵欄打開。

    一行人進了石屋,鐵欄“砰!”地關上,樊着憶君的金絲網一直被拉到石室當中才停了下來。

     “孩兒們好生看守着,咱請示幫主去!”洪武說完匆匆從對面一扇門離去,敢情他也無能力将憶君收拾下來。

     憶君毫不在意,看看那繞着洞壁一圈小如鴿籠的鐵屋,他想,那内中一定是囚着蜈蚣幫暗中虜來的人質了。

     “不知父兄與陸叔叔是否也在其中?”他如此自問,竟先不去考慮自己脫身的問題 這種小鐵屋怕不有五、六十間,門上隻有扇尺許見方方的窗格,裡面是什麼個情形完全不能看見。

     場中擺着張大木床,上面放着鎖足铐手的劑具,旁邊放着條兩尺把長小皮鞭,這就是僅有刑具了。

     “蜈蚣幫處置人犯會如此輕松?而剛才的慘号是那麼凄厲駭人,誰不成這屋外尚有别室?”不敢相信耳目所見,其實他是還未完全明白個中奧機。

     每一間鐵屋前立着個黑衣幫衆,憶君算算人數,心中不禁是大為難,他功夫再高難将數十人時擊倒,而且身上還有這麼一層網子。

     這時壁上一面銅鑼突然輕敲四下,立刻有兩名幫衆走向門邊算來第四間鐵屋,鐵門打了開來,屋内自動走出三人這三人每人俱是骨瘦如柴,滿頭亂發似節,散煥的目光都對高空中憶君憐惜地一瞥,立刻被如狼似虎的幫衆拉向台邊。

     從這三人步履蹒跚的形态上,憶君一眼看出第個俱被點了天殘重穴。

    這們是人身死穴之一,但如果要手法巧妙,不但能使不死,并且一絲傷痕也看不出.隻是一經點中,不但武功全失,而膚肉立時似豆腐造的股,連最好微的撫摸,也會像受到刀割般痛苦。

     喟歎一聲,暗道:“難怪隻需要這根小小的皮鞭了,即使一個指頭也足夠了啊!” 立刻又是一聲聲慘呼響起,憶君隻覺血脈贲張。

    陡地他張臂一振,緊勒的金索竟被地震斷數根,立時有一隻手破網而出。

     “嘿!”突地憶君一聲悶哼,手已将懷中的白玉蕭拿出,飛快地奏上嘴唇間……“嗚嗚!” 一絲蕭音似從天上響起,憶君五指熟練地跳按,立刻室中充滿着一種激越興奮的情意。

     連續不斷的音響,似一根無形的魔杖敲擊着場中數十人的心扉。

    有數人已拿起了那傳遞警訊的鑼槌,但立刻為憶君如仙樂的箫聲所迷惑。

     整個動态似乎被他這無與倫比的蕭技所停頓。

    蜈蚣幫衆人每人俱如癡如呆,一些捧着腦袋,一些抱着肩腫,那一無窮的思慮随着一縷蕭音,飄至虛洲無覓的極遠處。

     蕭音由震顫一變而無限歡愉平和。

    像一個青年而包含着無窮愛心的母親,着:“睡啊! 睡啊!” 一股不可思議的魔力,場中人隻覺睡意上騰,眼皮沉重得要垂下。

    後人都像返回稚齡的幼兒,舒暢地躺在慈母中,受到撫慰,還有那如夢般的歌聲……“睡啊!睡啊廠終于每人都跌進了甜密的睡鄉。

     蕭聲逐漸消失,場中變得靜極了,那三位蜈蚣幫的囚犯安靜地躺在刑台之上,面容透露滿足而舒适的笑意,。

    憔槁的肌内,也透出一種新生的活力。

     “唉!” 憶君長籲口氣,雙手費勁地将金線索一根根用指揉斷,先前他也是用此法才能掙脫一右手。

     憶君破網而出,很快地将天地寶衫穿着好,他心中暗忖道:“幸喜這内中無高手,否則隻要一人不被自己蕭聲所蠱惑,那後果真将不堪想像!”然而此刻他畢竟成功了。

    看他飛快在場中巡遊一周,每一個蜈蚣幫衆都被他點上穴道,在六個時辰内是不會清醒了。

     鐵屋仍整齊地環列在他四周,窗門小小的,從外面看不清什麼,他也有些不敢去開啟,雖然他無時無刻不在希望能進入些禁地,然而他也恐慌,害怕那太大的希望将換來無比的失望。

     僵持了一會,他隻好緩步向第一間走去,離耶鐵屋不到兩尺,他伸手幾乎已碰着門領。

     輕微的鼻息聲從内裡傳出,是這麼有節奏舒暢。

     “卡!” 鐵門被憶君用力震開,放眼向裡面望去,這間方圓不足六尺的小屋中竟橫七豎八躺着五個人。

     每人的形狀與最初帶出的三人一般,瘦骨峨峋,颚骨高聳。

     較之入相屍骨真地去之不遠了。

     “爸爸,二哥不在裡面……”憶君輕輕掩上門,順着秩序一間間打開去。

    内中的情景幾乎一般無二,看着這些囚犯苦痛的情形,可想蜈蚣幫是何等歹毒了。

     差不多屋内都是五人,憶君一個也不識得,想到他們曾都是各大派叱咤風雲之人物,憶君不禁為這批囚犯惋惜傷痛,他此刻懷着滿腹悲憤,卻一絲一毫也爆發不出來看看隻剩下十間不到,憶君的心漸漸下沉。

     “依呀!” 這扇鐵門他開得特别緩慢,他眼睛麻木的向内裡望去,習慣的他以為内中必又是擠滿着一堆,一堆那形同枯槁的囚犯。

    但他突然似受着震駭。

     “嘿!是……”他扶着門柄,隻能說了這兩個字,一陣眩目的暈昏,他覺得自己似乎是要仆倒。

     屋内盤膝坐着一人,花白胡須似亂草般掩遮去他整個面頰,滿是魚紋的眼角,松弛的肌肉,但仍隐隐發射出一種威嚴氣質,而這種威嚴氣質正是憶君身上所特有的,所獨具的。

     此人身後直立着一身軀特别高大的漢子,雖然長久的折磨使他英風消耗殆盡。

    但那修偉的身材,寬廣的肩腫和骨架,使人一望卻知必是個英雄人物。

     樓褴的衣衫幾乎從這兩奇特之人身上腿落,憶君在卓立的大雙肩胛上發現了一些東西,一些足以證明某種事實的東西。

     “看,斑痕!”他強自鎮定地向自己講:“二哥十四歲時與老虎肉搏所留下的痕…… 唉!” 地緩緩踱了進去,輕輕地似乎怕将兩人吵醒。

    他還記得父親一點模糊的形象,但這盤坐的老者那像他父親啊他還記得古強健碩如獅的形象,但這卓立大漢那有一點似他所記得的但他卻确實知道,這兩位就是他所要尋找之人了。

     憶君雙手輕柔地在兩人鼻梁上一陣推拿,靜靜地等待着兩人清醒在一刻憶君幾乎已經忘記自己處身在何險境,他注視着這即将清醒過來的兩人,心中既難過又高興。

    雖然這兩人此刻的模樣,對他是如此陌生,陌生得近乎兩個世界的人,但那一種親情的天性,将他與他們拉得很近很近。

     突然盤坐的老者眼睛漸漸張開了,在僅僅露出的一絲眸子之中,是如此黯淡無光彩,又像是迷蒙着一層水氣,使他費力地向外看着“強兒……強兒,你……你聽見這蕭聲嗎?”他斷斷續續:“吹得真好啊!除了陸大哥還有誰吹得了這樣好?” 憶君覺得心都要跳出來,他想大喊,但聲音梗塞在喉管,隻能啞啞地響了兩聲,再說不出其他的話了。

     “強兒!強兒!你在哪裡?”老者繼續喊問,顯然他神智尚未完全清醒,或許是他受的創傷太重了,隻聞他又低呼道:“這會是夢嗎?多少年來夢寐以求的聲音居然在死前三日聽到,唉,這是真的嗎?”他似乎還在回味着剛才極盡溫柔的策聲,嘴角又浮起那滿足的笑意。

     憶君不敢打擾他,雖然憶君很想告訴他:“那不是夢,那是真實的,你的兒子憶君已經來救你了,剛才的蕭聲就是他吹的呀! 除了君兒外還有誰能及得上像陸伯伯的好呢?” 憶君隻覺淚水儒儒,此時他沒有帶面巾,順手用衣袖拭去淚水,将那管白玉策緩緩再拿了起來。

     “嗚嗚!” 尖細而又柔和的策聲再度升起,這一次内中包含着隻有歡愉,無限的歡愉,任誰聽起來也會覺精神為之振奮,為之陶醉,所有被催眠的人聞着這蕭聲,不多時刻竟一個連一個地蘇醒。

     卓立修偉的大漢也清醒過來,他似對眼前這弄蕭童子一絲毫也不覺得驚奇,隻懷着贊歎的聲音道:“除了陸叔叔還有誰能吹得如此好?”他被這歡樂愉悅的蕭聲吸引得忘其存在,邁開大步逐漸向憶君靠攏來。

     “強兒,别打擾他!”盤坐的老者帶着一絲責備的口吻說道,立刻就沉緬在這優美而恬靜的樂聲中。

     “強兒”一怔,依順地又步回老者身後,張着對失神的虎目,欽羨地看着這弄蕭少年。

     憶君覺得自己又回複到幼年時代。

    樹下避暑,馬上馳騁,挂月峰上偷偷練功,這些令他終生不忘的片斷,像一張張活生生的圖片,泉湧地在腦海中出現。

    而且父親,兄長不也是仍坐在前面傾聽嗎?忽然間蕭聲高拔,在那低沉的音韻中隐隐透出殺伐之氣氛。

     像是千古無敵的英雄,手中握起了百載難逢的寶劍,然後自然地那麼一揮,立刻天地為之震動,風雲為之變色。

     鐵屋内的另兩人臉上懼是激動的神色,這種力拔山兮氣蓋世的雄風,在他們是那麼熟悉又那麼陌生。

     “嗚”最後一聲銳利音符消失了,但餘音袅袅何止繞梁三日而已! “你是誰啊?”那大漢終于問話了,他沒有發覺屋外的蜈蚣幫一個個都如死屍般躺在地上,他僅牢牢地瞪着億君手中的白玉蕭,語音發顫,又吐出一句:“爸,你看這白玉蕭……” 憶君悲哀地想道:“父親,二哥都不認識我了,唉!說來也快十年了,十年之中變化有多麼大啊!” 老者沒有說話,他一直看着憶君帶着微笑的面孔,他像在欣賞某件曾屬于他的珍貴寶物,而這寶物失落太久了,久得幾乎使他快遺忘了。

     “這是夢啊!”老人重複地說着這話,但憶君看得出他内心是多麼高興。

     門外湧塞着一百餘人,全是從破壞的門戶走出,聞着蕭聲而聚攏來的。

    當每一位看見憶君那似金童般神光照人的容顔,不禁要相信世上有仙神之說了。

     “這不是夢啊,爸,二哥!”憶君露出最動人的笑容,白玉策在手中上下被撫弄着,猶如十年前他在父兄面前的模樣般。

     老年人幾乎一直在夢幻中,聽着這話,他帶着懷疑的眼色,說道:“你是誰,難道會是君兒,啊!你與憶君真相像呀!”他懷疑的并非是面前是這人是憶君,而僅僅是這突來的如夢般的境界是否真實的。

     “我是君兒啊!瞧,我已經長大啦!”憶君從地上立起,仰了仰頭神色倒有些得意。

     “你是君弟?那麼…那麼……”一直挺立的大漢也懷疑着。

     憶君的眼淚險些忍不住要湧出來,但他全力克制住,他不願在如同廢人的父兄前露出過多的悲傷。

     “你,二哥也不認識我了嗎?十年來我變了這麼多,但我來接你們回去了!”憶君的手緩緩向老者伸去,說道:“爸,讓我扶你起來吧!” 這老頭子突然淚水撲簌流下,牢牢地握着憶君伸來的右手,泣道:’我知道你一定是君兒,一定是君兒,即使你不是也别告訴我你不是,啊!天呀,我多想你啊!” 憶君再也忍不住淚水,他反手也緊握住老者的雙手,拜至地上,泣道:“爸,不孝兒憶君終于見着您老人家了,我也多想您啊!大哥……大哥也快來了。

    ” 突然老者全身一陣顫抖,像全身陡地消失了力氣,頭緩緩低坐下來,緊握的雙手也緊放松開了。

     “爸!”憶君輕喊一聲,立刻他醒悟到父親已被點了天殘重穴,那還能承受得住這番刺激。

     他微微一笑,想到:“這天殘穴我卻是解得!”立刻見他盤膝而座,從雙掌運足真力往老者腦海揉去。

    所到之處氣氣絲絲上騰。

    緊跟着老者蒼白的臉頰紅潤起來,雙目也再度張開。

     “君兒,君兒确是你嗎?”老者喜極而泣,臉上露出似春陽般和煦的笑意,說道:“想不到我古義秋今日得再見親人,唉! 這苦也受得太久了,君兒,你先将這些朋友的瘤疾也解了吧!” 憶君看看身後那一百多人,面上稍微露出點為難神色,但一閃即逝。

    立刻座盤在地,令那些人一個個從他身前經過,以他絕頂的内功真力,将那久被封窒的穴道一沖而破。

     幾乎經過兩個時辰,憶君俊美的臉上已顯出疲憊萎頓,終于将所有囚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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