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關燈


    洋子那又白又嫩的大腿曾經是我的驕傲,可是那時候的我隻能坐在那裡眼睜睜地看着岡田和洋子把那件事幹完。

     過分地遵從上下級關系的社會必須在我們這一代完結,我們必須深刻地反省那樣一個時代。

    到了你們這一代,就不會有那麼嚴格的尊卑關系了,但是要想真正平等,還需要長期的甚至是艱苦的努力。

     如果我的内心深處沒有那麼多軍國主義時代的影響,我也能像一個普通的男人那樣思想和行動。

    在軍人的眼裡,我們這些人就是蟲子、蝼蛄,是一文不值的東西。

    他們要打就打,要踢就踢,要殺就殺。

    而我們這些人的妻子的肉體呢,還是有利用價值的。

    如果我不是生活在那樣一個時代,洋子就不會那樣對待我了。

     我好像天生就長着一張挨打的臉,跟我一起報考研究所的一個朋友也這麼說過我。

    不管在哪兒,我都不算是一個沒有能力的人,但挨打的總是我。

    連我自己都認為我這張臉就是為了那些打我的手長的。

    逃跑的話一定會有狗追上來,老老實實地待着,人家打起來更方便,我生下來就長着一張老老實實的臉。

    這樣想的話,雖然也有冷靜的部分,但是一旦面臨那種狀況,我也免不了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把一切的一切全都忘掉。

    我覺得這種時候就是我的腦子出了問題。

     我默默地拉着你的手離開岡田家的時候,聽見了岡田和洋子在我們身後哄笑。

    回到家我一邊給你做飯,一邊等着洋子回來。

    洋子終于回來了,還帶回來一些隻有在黑市上才能搞到的東西,一定是岡田給她的。

    在那個物質匮乏的年代,能搞到那些東西我應該感謝她。

    但我還是哭着求她不要再到岡田家去了。

    她一句話都沒說,隻是一個勁兒地冷笑。

     仔細想想,洋子要是索性住在岡田家不回來了,我也沒辦法。

    就她還能回自己的家這一點來說,我還應該感謝她。

    當然岡田家裡也許有某些不方便之處。

     過了不久,洋子索性站到街頭當妓女去了。

    穿着岡田給她的華麗的美式服裝,圍着紗巾,抹着口紅,她越來越像個蕩婦。

    洋子堕落成這樣,怎麼想都是岡田造成的。

    可是,洋子對于岡田沒有絲毫怨恨。

     那是一個瘋狂的年代,我根本跟不上時代的變化,我覺得我腦子裡的保險絲已經燒斷了。

    我出門的時候經常看見洋子被嫖過她的美國黑人大兵或白人大兵毒打,所以她站的地方經常變化。

    我幾乎每天都拉着你的手四處找她。

     那時候,我終于清楚地看到了都市的本質。

     不久前孩子們跟着大喇叭做廣播體操的地方,學生們一起看電影的地方,居民們集合在一起讨論戰後重建問題的地方,轉眼間堕落了。

    既像古代蕩婦滿街的羅馬,又像以前的北京,這個平凡而健康的城市崩潰了。

    孩子們做廣播體操的廣場上站着數不清的賣淫婦,可是沒有一個人對這種現象提出批評。

    那麼提倡倫理道德的日本,竟然沒有一個人對這種堕落歎口氣。

    看來,都市這東西,本來就包含着這些危險的因素。

     洋子也吸引着附近的男人們。

    他們聽說洋子當了賣淫婦,也都偷偷來找她。

    據說戰時經常拉響空襲警報的日子裡,洋子也沒有付出多少辛苦,附近的男人們總是争先恐後地前來幫助她。

    那時候除了老人,年輕一點的男人沒有多少,差不多都跟洋子睡過。

    所以洋子死在家裡的洗澡間以後,我甚至懷疑過是他們之中的哪一個幹的。

     三鷹這個地區不大,但是各種各樣的商店都有。

    五金店的杉山,木匠大冢,修水管的佐藤,賣玻璃的船橋,這些人當時沒有什麼買賣可做,都像蒼蠅似的圍着洋子轉。

    他們跟洋子的關系密切到什麼程度我不太清楚,所以隻能推測。

    洋子本來是隻賣身不動真情的,大概是其中某一個人動了真情,而洋子又不跟他走,所以才把洋子毒死的。

     對了,寫到這裡我才想起我留下這封信的主要目的:我要把洋子死的時候的情況詳細地寫出來。

     那是一個讓人覺得非常不可思議的事件。

    一想到那個事件,我就感
0.087466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