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饑餓已到極限

關燈
幾乎一夜沒有合眼,終于迎來了清晨。

    雅也在體育館的角落裡縮成一團,把撿來的報紙全裹在身上,但冰冷的地闆無法阻止體溫被剝奪。

     盡管頭腦清醒了,卻無力起身。

    饑餓已到了極限。

    周圍的人也都差不多,隻有幾個人起來了。

    讓他們不約而同地動起來的,還是那恐怖的餘震。

    地闆一晃動,人們馬上驚叫着站起來,小孩子哇哇的哭聲也傳進了雅也的耳朵。

     整整一天水米未進,卻依然有尿意。

    雅也出了體育館,外面還有人圍在火堆旁。

    在老地方撒完尿,雅也決定回家,想取些替換衣服和食物。

     走到馬路上,環顧四周,他倒吸了一口涼氣,再次意識到整個城市的毀滅并不是噩夢,而是千真萬确的事實:一座座房子化為瓦礫;電線杆歪了,電線耷拉着;大樓攔腰折斷,無數玻璃碎片散落在路面上;被燒得漆黑的建築物比比皆是。

     頭頂上飛着直升機,雅也猜測是電視台的。

    他們正把拍到的影像配上播音員興奮的解說在全國播放。

    觀衆們看後會驚訝、擔心、同情,最後會為這種事沒發生在自己身上而感到慶幸。

     離家有相當長的距離。

    雅也穿着不跟腳的拖鞋,默默地挪動着腳步。

    不論走到哪裡,看到的都是倒塌的房屋,有時也能看到人的身影,有些在号啕大哭,有些在呼喊家人的名字,看來還有人被活埋在廢墟中。

     走到小商店街了,但那裡已面目全非。

    幾乎所有店鋪都塌了,招牌落在地上,已分不清原本是什麼店。

     隻有一家店的卷簾門開着。

    是家藥店,裡面光線昏暗。

    走近一看,玻璃門已掉了下來。

    雅也小心翼翼地喊道:"有人嗎?" 沒人應聲。

    他注意着腳底下,走了進去。

    屋裡彌漫着一股藥味,或許是有藥瓶碎了。

    環顧店内,幾乎沒有留下什麼商品,勉強還有點口服藥。

    有好多人受傷,估計治療外傷的藥昨天就賣光了,紙巾、衛生紙、牙刷等日用品肯定也已銷售一空,以前放口服液的小冰箱空空如也。

    "有人嗎?"他又喊了一遍,依然沒人答應,看來店主也去避難了。

    角落裡有兩包像是贈品的紙巾,雅也撿起來塞進口袋,走出藥店。

     雅也剛走了幾步,右手腕突然被抓住了。

    回頭一看,一名四十歲左右、體形偏胖、手持高爾夫球杆的男子正惡狠狠地盯着他。

    那人身後還有一個與他年齡相仿、手持金屬球棒的男人。

     "你在那家店裡幹什麼了?"拿球杆的男人問,眼鏡後面的目光異常銳利。

     "沒幹什麼。

    我以為在賣什麼東西,就進去看了看。

    " "你把什麼東西放進口袋了?我看見了。

    " 盡管有些煩,雅也還是把口袋裡的紙巾拿了出來。

    那兩人面面相觑。

     "如果不相信,可以搜身。

    "雅也舉起了雙手。

     那人頗為不悅地點點頭。

    "好像是我們搞錯了,對不起。

    不要怪我們,從昨晚起發生了很多事情。

    " "好像有人趁亂盜竊。

    "雅也說。

     "太過分了。

    警察也不管,隻能靠我們自己保護。

    這位先生,剛才真是失禮了,對不起。

    " 雅也搖搖頭。

    沒法去責怪他們。

    "壞人不光盜竊,還強xx婦女。

    " 那兩人并沒有露出意外的神情。

    拿球杆的男人繃着臉點了點頭。

    "你有熟人碰上這種事嗎?" "幸好未遂。

    " "那就好。

    聽說昨晚就有兩人遭強xx,都是去上廁所時被盯上的。

    女人又不能站着撒尿,隻能去沒人的地方。

    " "就算報警,警察也不會管。

    罪犯也知道這一點,才為所欲為。

    "拿金屬球棒的男人撅着嘴說。

     雅也穿過商店街,接着向前走,到處都能看到從損壞的民房裡拿東西的人。

    他想,就算這樣拿别人的東西,隻要沒有特殊情況,估計也不會被逮捕。

    難怪有人四處轉悠,伺機盜竊。

    但他轉念一想,自己有什麼資格責備那些趁地震犯罪的人呢?自己殺了人啊! 終于快到家的地方了。

    四周彌漫着黑煙,估計剛才又着火了。

    看樣子消防隊沒有來,肯定又是任其燃燒。

     工廠還是昨天最後看到時的樣子。

    牆倒了,隻有鋼筋柱子勉強立着,加工器械被落下的房頂碎片埋住了。

    正屋已完全倒塌。

    放父親棺木的地方堆滿了亂七八糟的瓦礫,折斷的木材和破損的牆壁堆成了小山。

     雅也挪開堵在門口的瓦礫,先找到一雙滿是灰塵但還沒壞的運動鞋,用它換下拖鞋後,又開始下一項工作。

     他正想清理廚房附近的瓦礫,突然發現倒地的冰箱完全露了出來,便停下了手頭的工作——昨天并沒有這樣。

     他馬上反應過來,趕緊打開冰箱門。

    不出所料,放在裡面的食物蕩然無存,隻剩下調味品和除臭劑。

    冷凍食品、香腸、奶酪、罐裝啤酒和沒喝完的烏龍茶全消失了,連梅幹和鹹菜都不見了。

    不必考慮原因,肯定是被饑餓的人偷走了。

    雅也開始咒罵起自己的愚蠢,本以為家裡沒有值錢的東西,大可放心,但家裡放着在一定意義上比錢更重要的東西。

     渾身像鉛一樣沉重,甚至失去了站立的力氣,他頹然蹲在地上。

    眼前就有一個包香腸的保鮮膜,那是幾天前買來放在冰箱裡的。

     雅也
0.097220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