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關燈
二,隻是她不想打攪在那個世界的兒子。

    大志現在一定正在聽他爸爸的肺腑之言吧。

     等佑二站起來後,她便拿起掃帚和水桶。

     “親戚他們都沒有來打掃嗎?”佑二問道。

     “有是有,不過因為還有些雜草……但我沒有别的意思,請不要放在心上。

    ” “要是我沒來的話,根本不會有人知道你來除草,所以我不會覺得你有别的意思。

    我看那些人,應該連打掃也敷衍了事吧。

    總之,謝謝你。

    ” “你沒有必要跟我道謝,我隻是順手做做而已。

    ” “不,我想大志會很高興的。

    他大概會覺得很不可思議吧,怎麼我們兩人今天會一起出現。

    ” 或許佑二是想讓和佳子放松心情才這麼說的,但是她卻笑不出來。

    她告訴自己,他們現在已經不是這種關系了。

     不知為什麼,他們兩人竟一起走出墓園。

    雖然有點怪怪的,但是分開走感覺也不太自然。

     “今年怎麼樣?”在往停車場的途中,佑二問道。

     “什麼怎麼樣?” “就是民宿啊。

    今年是涼夏,有客人來嗎?” 嗯,和佳子應了一聲,點點頭。

     “和往年沒什麼兩樣,每年都會來的大學網球社今年也有來。

    ” “是嗎?這樣就好。

    ” “你的工作順利嗎?” “目前還沒有會被裁員的迹象啦。

    雖然是小公司,但是業績還算穩定呢。

    ” “加油喔。

    ” “謝謝,你也是。

    ” “嗯。

    ”和佳子輕輕點點頭,她并沒有看佑二。

     到了停車場後,她的休旅車旁邊停的就是佑二的轎車。

    旁邊還有其他空位,可是她感覺佑二是故意停在她的車旁邊的。

    說實話,他這種戀戀不舍的行為讓她感到很心煩。

     “要不要去哪裡喝杯茶?”佑二打開車門後,用輕松的口氣說。

     和佳子心想果不其然,她搖了搖頭。

     “對不起,我出來時說我會馬上回去的。

    ” “是嗎?”佑二的眼神顯得很怯懦,“那下次再見了。

    ” 不會再見了,和佳子想道,但是她還是報以微笑。

     “保重。

    ”這麼說完後,她便坐進自己的車子,沒看佑二一眼就發動引擎。

     當佑二坐上車時,和佳子已經将休旅車開走了。

     墓園位于高崎市的郊區。

    和佳子從高崎交流道開上關越汽車公路的北上路段,因為如果從待會兒出現的岔路口,進入上信越汽車公路的話,很快就可以到佐久交流道。

    現在夏季旅遊旺季已過,路上車子很少。

     和佳子的腦海裡浮現出佑二瘦削的臉龐,約她去喝茶到底想和她說些什麼呢?現在他們就算能聊些往事,也沒什麼意義,因為他們兩人之間沒有什麼快樂的回憶。

    不,以前曾經有過,但是因為發生了一件事,所有的一切都化為烏有,什麼東西都無法挽回了。

     和佳子打開收音機的開關。

    路況報導完畢之後,男便開始播報最新新聞。

     “剛才收到一則可說有點駭人聽聞、也有點令人難過的消息。

    前幾天我曾在本節目中播報了好幾次,就是那起發生在東京足立區的兇殺案——那個将強暴畫面錄在自家錄像帶裡的年輕人命案,現在有了後續報導。

    據說昨天警視廳收到了一封信,寄件人就是在兇殺案發前不久,在埼玉縣川口市發現的那具棄屍——長峰繪摩——的父親,長峰重樹嫌犯……這個,這裡說他是嫌犯,是因為他涉嫌足立區的兇殺案。

    聽說他在信中也承認,自己就是兇手。

    殺人的動機好像是為了被殺害的女兒報仇。

    長峰嫌犯宣稱還要對另一個人複仇,不過那個人目前也在逃,警方正在追查他的行蹤。

    ——以上是本時段的新聞。

    事情好像變得很複雜呢,你有什麼看法?”DJ詢問女助理的感想。

     “嗯,感覺有點恐怖……不過,盡管是為了複仇,殺人也是不對的啊。

    ” “現在還不知道這封信的内容是不是真的,不過很難想象封方會專誠寫一篇謊言寄過來吧。

    ” “說得也是。

    ” “長峰嫌犯……嗎?被害人的父親現在已經變成嫌犯了呢。

    真是的,今後的日本會變成什麼樣子啊。

    ” 發出老生常談的評論後,DJ便開始介紹歌曲。

    播出來的曲子是一個演歌男歌手以前的暢銷曲。

    和佳子操作着開關,切換到别的頻道。

     世上還真有不幸的人——這是和佳子最直接的感想。

    她無法想象殺人的感覺,但是她可以理解失去孩子的悲哀。

     不過在她經過交流道開下高速公路時,剛才在收音機裡聽到的新聞,就已經被她忘得一幹二淨了。

     民宿“Crescent”就在蓼科牧場的前方,是一棟西洋式建築。

    綠色屋頂是它的标志。

    和佳子将車子停進前方的停車場。

     她看了看手表,現在是下午三點過一點。

    “Crescent”的check-in時間是三點。

    今天已經有兩組預約,聽說兩組都是傍晚才會到。

     從玄關走進去的右手邊就是餐廳和交誼廳。

    父親隆明正在打掃。

     “你回來啦,怎麼樣?”隆明停下手邊的工作問道。

     “也沒什麼,放了花、上個香就回來了。

    ” “是嗎?”隆明又繼續打掃着。

    他的背影很明顯看出好像有什麼話要對女兒說。

     和佳子很清楚父親要對她說什麼。

    應該就是“差不多該忘掉大志了吧”之類的話吧,她想。

    但是同時,隆明很明白這是不可能的事。

    所以掃墓和大志生日時,他們父女之間的對話就變得有點尴尬。

     和佳子走進旁邊的廚房,圍上了圍裙。

    她主要的工作就是準備料理。

    客人增加時,會雇用幾名工讀生,不過從本周開始,工讀生隻剩下一人了。

     十年前,她根本不敢想象自己現在會變成這樣。

    和丹澤佑二結婚後,她在位于前橋的新居裡,滿心期待地過着每一天。

    當時她的腦袋裡隻有即将出世的寶寶,她有點擔心生産問題,可是一想到育兒的事,她就會很快樂。

     三個月後,她生下一個男嬰,重四千公克,是個很健康的寶寶。

    她和佑二讨論後,将寶寶取名為大志。

     身為新手媽媽的她得熟悉一些做不慣的事情,所以讓她吃了不少苦。

    而就像全世界的丈夫一樣,佑二幾乎沒幫她什麼忙。

    當時公司的業績正在下滑,身為幹部的他,可能必須不顧家庭專心工作吧。

     和佳子傾注所有的時間和精力養育大志,大志也長得頭好壯壯。

    當佑二因此感謝她時,她還高興得流下淚來,心想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然而,幸福卻突然落幕了。

     那一天,一家三口很難得的一起到附近的公園玩。

    那是一個天氣很好的星期一,佑二因為星期六上班,所以星期一可以補假一天。

     大志已經三歲了,正是精力旺盛的時候。

     大概是因為第一次和父親到公園玩的關系,大志似乎很高興。

    和佳子在長椅上眺望着兩人在沙坑玩耍的身影,心裡覺得好幸福。

     空氣幹爽、陽光溫暖的過午時分。

    已經好多年沒有這種舒服的感覺了呢,和佳子想道,然後她就在不知不覺間打起盹來。

     事後佑二堅持他有大聲對和佳子說:“你照顧一下大志。

    ”因為他要去買香煙。

     但是和佳子并沒有印象。

    她隻記得看着他們兩人在沙坑玩。

     有人在搖她的肩膀,她醒了過來。

    那是佑二嚴肅的臉。

    大志去哪裡了?他問道。

    于是她才發現獨生子不見了。

     兩個人臉色大變,一起尋找着兒子。

    大志倒在螺旋形溜滑梯的下方。

    佑二趕緊将他抱起,但是大志一動也不動,臉已經變成了灰色。

     雖然趕緊送去醫院,但是已經回天乏術了。

    他的頭頸骨骨折。

     後來分析是沒有雙親看管的大志,從螺旋形溜滑梯的坡道逆向走上去,走到一半時,他因為往下看,所以頭朝下跌落。

    當時距離地面的高度将近兩公尺,而且下面是堅硬的水泥地。

     她痛哭了好幾天,幾乎什麼也沒吃、沒喝,也沒有睡覺,隻是一個勁地哭。

    還好當時她身旁一直有人陪着她,如果讓她一人獨處的話,哪怕隻有一下子,她也一定會從大廈的陽台跳下去的。

     結束悲傷度過的每一天之後,空虛感又襲上心頭。

    她無法思考任何事,就連活着都變得很麻煩。

     經過那樣的時期後,她終于可以面對這個意外了。

    不過,當然也不可能因為這樣,就能積極樂觀地活下去。

    隻要一想起這個意外,她就覺得後悔不已。

    她為什麼要打瞌睡呢——同時,她也想責怪佑二。

    為什麼要去買香煙啊——有好幾次,她都幾乎要脫口說出這句話。

     他的想法,可能也是一樣的吧。

    隻不過佑二并沒有責怪她。

     表面上回複了平靜的日子,然而平靜并沒有真正造訪他們的内心,其證據就是:他們兩人幾乎不交談。

    既然必須避開共通的話題,對他們來說,不說話就成了最好的選擇。

     “啊,對了,今天又進來一組預約。

    ” 說話聲讓和佳子回過神來。

    隆明站在廚房入口。

     “今天?突然打來的嗎?” “中午過後打電話來的,說是要住到後天。

    我回答他沒問題。

    ” “是情侶嗎?” “不,好像是一個人。

    一個男人。

    ” “一個人?真是難得耶。

    ” “聽他說話的态度不像是怪人啦。

    他說他要晚上才會到,所以不用準備晚餐。

    ” “住宿費你有說明嗎?” “呃,他答應付一點五人的費用。

    ” “是嗎?” “Crescent”共有七間房間,全都是雙人床。

    再加一張床,就可以住三個人。

    如果是一個人住的話,就要請客人支付一點五人的費用。

     那個男性客人在晚上九點多的時候抵達了。

    他的頭發很長,滿臉胡碴,年齡大約四十歲左右。

    身穿休閑服,行李隻有一個旅行包。

     那個客人在住宿卡上登記了吉川武雄。

     19 一走進房間後,長峰放下包包,直接倒在旁邊的床上。

    他的全身像是塞滿了沙子似的重得要命,而且還汗流浃背的,好像有一些異味從格子襯衫散發出來的樣子。

     他看着旁邊的床。

    上面鋪着白底花朵圈案的床單。

    他發現這裡好像不是中年男人一個人來投宿的地方。

    格子窗框上挂着的窗簾,也是花朵圖案的。

     他坐起身,将旅行袋拖過來,接着打開拉鍊,從裡面拿出鏡子。

    長峰将鏡子放在旁邊之後,一邊照着自己的臉,一邊将雙手伸進頭發裡。

    用手指找到發夾的位置後,他很小心地将它整個拿起來,長假發就這麼從頭上取下來了。

    這是他在名古屋的百貨公司裡找到的。

    這并不是那種掩飾秃領用的假發,而是一種時髦發飾。

    可能因為這樣,所以發毛顔色幾乎都做成咖啡
0.083245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