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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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把它挂在華蘇斯基元帥和琴斯托霍瓦的聖母之間,也沒有把它擺在半死不活的留聲機和漸漸腐爛的雪枭上面。

    他隻是趁我數海鷗的時候,把那個“糖塊”挂在脖子上到水下作了約莫半小時的短暫訪問,在那兒對着聖母瑪利亞——我敢肯定——炫耀了一番那枚精美絕頂的勳章,然後就帶着它重新從船首的艙口鑽出水面,戴着那件飾物穿上遊泳褲,和我一道緩緩地遊回浴場。

    他從席林、霍滕-索恩塔克、圖拉-波克裡弗克和那幾個低年級男生身邊走過時,把這塊鐵家夥緊緊地攥在手心,偷偷地将它帶入了男子浴場的更衣室—— ①在古希臘悲劇中,合唱經常起到烘托和解說悲劇劇情發展的作用。

    皮倫茨把沉船上空盤旋的海鷗比作合唱團,意在暗示馬爾克的悲劇命運。

     我含含糊糊地向圖拉和她的追求者們介紹了情況,随即鑽進我的更衣室,迅速地換好了衣服。

    我在九路車站追上了馬爾克。

    電車開動以後,我一直試圖說服他,應該親自将勳章還給海軍上尉,此人的地址我們完全可以打聽到。

     我覺得,他根本沒用心聽。

    當時,我們倆擠在電車後面的平台上,周圍站滿了星期日傍晚回城的乘客。

    在站與站之間,他都要松開放在他和我之間的手。

    我們倆把目光投向斜下方,盯住那枚系在一條濕漉漉、皺巴巴的绶帶上的黑色金屬。

    電車駛上薩斯佩農莊的高坡,馬爾克沒有解開緩帶,将勳章拿到領帶結的前面,對着平台上的玻璃照了起來。

    電車停下來等候反方向過來的車。

    我将目光從他的一隻耳朵上移開,掠過荒涼的薩斯佩公墓和那些歪歪扭扭的沙地松樹,投向遠處的機場。

    正巧,一架機身寬大的三引擎Ju-52型飛機在緩緩着陸,它可幫了我的忙。

     星期日的乘客無暇顧及偉大的馬爾克的表演。

    他們帶着孩子,夾着遊泳衣褲,在沙灘上玩得筋疲力盡,說起話來隻能扯着嗓門,在長凳之間高喊。

    孩子們的哭鬧叫喊此起彼伏,時高時低,在車廂的兩個平台之間回蕩——再加上足以使牛奶變酸的氣味。

     我們在終點站——布隆斯霍費爾路下了車。

    馬爾克回過頭來說,他打算去幹擾高級參議教師瓦爾德馬爾-克洛澤的午間休息,他準備一個人去——即使等他也是毫無意義的。

     克洛澤住在鮑姆巴赫大街——這是衆所周知的。

    我陪偉大的馬爾克穿過電車路基下面的瓷磚地道,然後讓他獨自走了。

    他不急不忙地走着之字形路線,用左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捏住绶帶頂端,來回地轉着勳章,将它當成可以帶他去鮑姆巴赫大街的螺旋槳和驅動器。

     該死的計劃!該死的行動!你真該把那玩藝兒扔到菩提樹上去。

    在這個綠樹掩映的别墅區有的是喜鵲①,他們準會把它據為己有,私藏起來,跟銀咖啡匙、金戒指、鋼針玉-之類擱在一起—— ①西方常把喜鵲比喻為行竊者。

     馬爾克星期一沒來上課。

    全班同學議論紛紛。

    布魯尼斯老師來上德語課,像以往一樣把本來該分給學生的維生素C片含在嘴裡。

    講台上放着一本翻開的《艾興多爾夫選集》。

    他那老年男子的含混而又悅耳的聲音不斷地從講台上傳來:先是幾頁“無用人”①,接着是磨坊的風車、小戒指和行吟詩人——兩個小夥計,虎虎有生氣——有一隻小鹿,令人憐愛無比——一支歌在大千世界沉睡——暖風從藍天上吹來——他隻字未提馬爾克—— ①即德國作家艾興多爾夫的中篇小說《一個無用人的生涯》,下面是他的一些詩句和詩歌的标題。

     星期二,克洛澤校長夾着灰色的公文包來到我們班。

    他走到正不知所措地搓着雙手的埃爾德曼老師身邊,用冷靜的語調在我們頭頂上高聲說道:正值大家務必同舟共濟的生死關頭,發生了一件聞所未聞的事情。

    肇事者——克洛澤沒有直接點名——已被開除學籍。

    但是,校方将不通知其他部門,例如團總部①。

    他告誡學生們不要張揚此事,要保持男于漢的沉默,彌補這件有失體面的行為給學校帶來的損失。

    他還說這是本校過去的一位學生的願望,此人還是潛艇艇長、海軍上尉以及某某勳章的獲得者—— ①希特勒青年團的最高一級組織。

     偉大的馬爾克被趕出了我校,轉入了霍爾斯特-韋塞爾①中學——戰争期間幾乎沒有任何人被排除在完全中學之外。

    那裡沒有什麼人會揭他的老底—— ①霍爾斯特-韋塞爾(1907~1930),德國納粹黨早期成員之一,在柏林的一次政治沖突中被人打死。

    他創作的《霍爾斯特-韋塞爾之歌》在納粹時期曾被當做德國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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