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

關燈
在他們周圍,身穿白衣服的人影在轉來轉去。

     他不能讓她睡着。

    她在房子裡,和他一起關在房間裡。

    可是有時候等她人睡以後,他才萌發不讓她睡的念頭。

     她已經習慣了。

    她看出他在克制自己不叫出聲來。

    她說:“如果你願意,我可以走。

    過後再回來。

    或永遠不再回來。

    這是我的合同:留或走,都是一樣的。

    ” 她站起身子,疊起被單。

    他哭了。

    他沒有忍住,抽泣起來。

    這哭泣是誠實的,仿佛剛剛受了莫大的委屈。

    她來到他身邊,倚着牆壁。

    他們哭了,她說:“你不知道你要的是什麼。

    ” 她看着這可怕的紊亂不堪的生活把他變得像一個孩子。

    她走近他,仿佛在分擔他的痛苦。

    他突然難以認出她來。

    她說:“我今天很想要你,這是第一次。

    ” 她叫他過來。

    過來。

    她說,那是像天鵝絨一樣舒服的事情,是令人飄飄欲仙的事情,不過也不要過于相信,那也是一片沙漠,一件誘人犯罪、逼人發瘋的壞事。

    她請求他過來看看,這是一件令人厭惡、罪孽深重的事情,是一潭混濁的髒水,是血染的水。

    有朝一日,他必須去做,必須到這塊老生常談之地去翻弄。

    他總不能一輩子都躲着這件事。

    以後再來還是今晚就來,這又有什麼區别? 他哭了。

    她又走向牆壁。

     她讓他一個人呆着。

    她蒙上黑絲巾,透過黑絲巾瞧他。

     他等她睡着。

    接着,他走到這座房子不為别人所知的地方,他經常這麼幹,回來時手裡拿一面鏡子,走到黃色燈光下,對着鏡子瞧自己。

    他做怪臉。

    然後他躺下,立刻就睡着了,頭朝外,一動也不動,肯定是害怕她再靠近他。

    他把一切都忘了。

     除了這幾天前的目光,我們已經不再知道什麼,除了海水的起落、過夜和哭泣,什麼也沒有發生。

     他們睡着,背對着背。

     一般都是她先入夢鄉。

    他看着她漸漸離去。

    忘掉房間,忘掉他,忘掉故事。

    忘掉一切故事。

     那天晚上她又呼叫起來,還是那個受傷了的詞,不知道是什麼意思,也許是一個名宇,是一個她從未說起過的人的名字。

    這個名宇就像一個聲音,又陰郁,又脆弱,如同
0.068027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