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山崎合戰

關燈
沉沉的。

     “即使下雨,十三日的月亮照樣還會出來。

    再黑暗也不至于連腳下都看不清楚。

    請主公痛下決心!” 可是,光秀一言不發。

    說句實話,這位五十五歲的老人的心力,在這一個月裡,早已被紛繁蕪雜的事情給耗盡了。

    尤其是最近的十三天,從初一在本能寺逼信長自殺以來,光秀已經身心俱疲。

    令人痛心的是,這種辛勞的結果竟然是今日的慘敗。

    到了現在,難道自己還有力氣逃回一家老小所住的坂本城? 光秀的眼前浮現出信長的面容,浮現出秀吉的面容,連來到安土的敕使吉田兼見的影子都浮現出來了。

     “主公,快下決斷吧。

    ”勝兵衛再次加重了語氣,“我軍已經完全潰敗,藤田的進軍鼓、三宅藤兵衛的陣钲也都聽不見了……還有……”說着,勝兵衛與垂頭喪氣的進士作左衛門及村越三十郎交換了一下眼色,“報告說,洞嶺的筒井順慶也很快下了山,已經向我軍發起了挑戰。

    ” “什麼?順慶……”光秀不禁怒目圓睜,接着,嗓子如漏了氣似的,他旋又笑了,“哈哈哈……我早就知道他會做出這等事來……他終于做出來了,這個渾蛋!”雖然光秀咬着牙在笑,可是,再也沒有比筒井的背叛更能打擊他的了。

     不僅是戰敗,被盟友們抛棄的孤獨感也在不斷地刺激着他,他有如百爪撓心。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不到兩個時辰的戰鬥,以可怕的速度,把他五十五年來的生涯打入了萬劫不複的深淵。

    這是噩夢,是無比凄慘的噩夢! 為信長的短視而憤怒,進而舉兵讨伐的光秀,原來竟比信長還沒有眼光,性子比信長還要急。

    信長死後,有為他報仇的家臣,還有幾個兒子,可是,光秀死後,有人為他收屍嗎?不僅沒有為他報仇的家臣,反而留下一個逆賊的名聲,連女婿都背叛了他,給一族人制造了莫大的悲哀。

    他目光太短淺了,短淺得無以複加! 為信長的冷酷而憤怒,招來了十多天難以計量的勞苦、廢寝忘食的努力——若是這些努力不是為了自己,都是為信長所奉獻,那又當如何?起碼不會留下罵名,也不會抄家滅族。

    他的算計,似乎從一開始就錯了…… “好。

    ”過了一會兒,光秀對勝兵衛道,“全部撤出本城。

    ” “主公終于想逃了?” “這不是逃。

    是為了下一步的打算,才退到坂本城。

    若非如此,我死不瞑目。

    ” 大家這才松了一口氣。

    “那麼,我們立刻去準備馬匹。

    設若讓當地的百姓知道了真相,會添不少麻煩,片刻不得耽誤。

    ” 光秀在三宅孫十郎和村越三十郎的攙扶下,緩緩地站了起來。

     聽說光秀答應了逃跑,比田帶刀和三宅藤兵衛把城裡的殘兵敗将都召集起來,佯裝向南口驅進。

    就在敵人的注意力被吸引過去時,光秀主從六騎,一共三組,悄悄地溜出了久我畦口。

     如果就這樣死去,對自己一族不免太冷酷了。

    所以,能活下去就暫且活下去,必須為大家打算。

    最前面的是溝尾勝兵衛和村越三十郎,其次是光秀和進士作左衛門,斷後的是三宅孫十郎和堀尾與次郎。

     雨停了。

     十三日的月亮不時從厚厚的雲層中露出半張臉。

    從最令人擔心的久我畦到伏見,一路暢通無阻。

     清晨走過這條路時,光秀反複思量的,是如何取得戰鬥的勝利,可是現在,他思來想去的,竟是如何節省體力,平安返回坂本。

    “這一帶是什麼地方?”他回頭問進士作左衛門。

     “不久就到大龜谷了。

    ” “到坂本還很遠啊。

    ” “往前走,翻越桃山之北的鞍部,從小栗栖到觀修寺、大津,估計在夜裡會趕到大津。

    ” “大津……”聽到這個,光秀一聲不響了。

    現在,為保存體力,無用的話他一句都不想說。

     到達桃山以北的時候,雨點又啪啦啪啦地落了下來。

    此時,四周已經模糊起來,稍不留意,前面領路的兩匹馬就看不見了。

     趕到小栗栖附近的時候,雨又止了,天空的雲彩慌慌張張地向北退去。

     “比預想的要平安,看來主公的武運還沒有盡啊。

    ”進士作左衛門剛說完,後面突然傳來了人喊馬嘶聲。

    難道是追兵來了?二人慌忙藏進了路旁的樹叢。

     可是,近前一看,追來的不是敵人,而是把斷後事務委托給三宅藤兵衛之後,趕來的比田帶刀及四五名随從。

     “主……主公……是比田帶刀趕上來了。

    這樣就放心了。

    ”負責斷後的堀尾與次郎催馬過來報告光秀。

     “什麼,常刀追過來了。

    ” “是。

    ”說着,黑影靠近了光秀。

     “那就邊走邊……” 這一帶沒有村落,好不容易有了一條可以二人并行的赤土路。

     “三宅藤兵衛說,現在正是需要人手之時,大家都得返回坂本保衛主公,一名士兵都不要落下,于是帶領大約一百人出了城。

    可是,路上這麼黑,這個掉隊了,那個走丢了……” “帶刀,不用說了。

    ”光秀道,“散失的人就散失了吧。

    剩下的就是忠心耿耿的人了。

    那些人躲過敵人,落荒而逃反而是好事。

    ”從勝龍寺出來的時候,光秀還讨厭這種說法,可是現在,連他自己都說起“落荒而逃”來。

    帶刀的心頭蓦然升起一股悲傷,與光秀并行的馬落到了後面。

     這時,不知哪裡的樹叢刷刷地響了起來。

    定睛一看,路的兩側原來是濃密的竹林,一眼望不到頭。

    剛才的聲音似有些異常。

    由于走過的路都比較安全,帶刀竟沒有發現竹林中有人影在隐隐約約地晃動。

     往前走了一段路,溝尾勝兵衛停下馬。

    “奇怪,竹林裡動靜不對,怎老是發出怪聲……”他走上前去,正跟光秀說着,突然,光秀的坐騎竟飛跑起來。

     “主公……”勝兵衛更加疑心,大聲地喊道。

     “噓。

    ”比田帶刀阻止了他,自己追了過去。

     竹林又靜了下來。

    帶刀想,光秀定是察覺了林中有伏兵,才跑了起來。

     勝兵衛也立刻明白了帶刀阻止他的意思,特意回頭看了進士作左衛門一眼。

    “主公,林子裡可能有伏兵,多加小心。

    ”他故意大聲道,周圍都能聽到。

     “知道了,大家注意。

    ”為了保護主人,作左衛門扮成光秀的聲音。

     天空隐約透出了一絲光亮,竹林中的路依然黑
0.061260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