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本能寺之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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窪偷襲今川義元的時候,義元就以為屬下在吵架,今天晚上,同樣的一幕發生在了信長自己身上。

     隔壁房間裡的森蘭丸、小川愛平、飯川官松等人聽到聲音後,都起來了。

     “等一下!”信長又喊了一聲,“不是吵架。

    你們聽……啊,是軍兵,而且,正在向寺内進攻。

    ”他一下子從帳中跳出來,一把抓起大薙刀,傾耳聽着外面的聲音,“什麼人?阿蘭,你去看一下!” “遵命。

    ”森蘭丸一手拿着刀,另一手扶着燈,跑到屋外。

    确實有不少人馬在呐喊,可四周漆黑一片,什麼也看不清楚。

    “什麼人?右府大人在此,趕緊停下,休得無禮!” 喝問間,從對面的中門和回廊等處,已有很多人惡狠狠地壓了過來。

     “到底是什麼人?”蘭丸又大聲喊了一遍,“宮松、愛平,快過來!” 話音剛落,飯川宮松已經來到中門牆根下,像松鼠一樣噌噌爬上了院子裡的松樹。

    “啊,看見了,有旗幟。

    藍色的底子,桔梗圖案。

    ” “桔梗圖案?這麼說……”森蘭丸正要返回信長的卧房報告。

     “啊,是光秀啊。

    ”身披白绫單衣的信長早已站在了台階上。

    他已經換下手中的薙刀,這次拿的是三個人才能拉開、可裝十三支箭的強弩,機警地盯着黑夜。

    有人解開箭柬、舉着箭筒跟在後面,由于夜色很濃,也看不清到底是侍衛還是侍女。

     “主公,日向守已謀反!這裡危險,請主公趕快到安全之處暫避。

    ”森蘭丸使勁地往後推信長。

     “哼!這個秃予……”信長把弓拉得吱吱直響,一下子把箭射了出去。

     與此同時,中門被推倒了,敵人的影子星星點點地出現在漆黑的院子裡。

     “到處都是軍兵!” “有人謀反了!” 寺内頓時像被捅的馬蜂窩一樣,亂了起來。

    雖然算上巡夜和火哨的雜兵,此時寺内人數也還不足三百,但不愧是信長精挑細選的侍衛,行動起來,身手異常敏捷。

    眨眼間,有打開拉門做掩護的、舉起榻榻米擋箭的,還有指揮着其他人跑到院子裡的,在信長的周圍築成了一道人牆。

     誰也沒有預想到情況如此緊急,可是,一瞬間,他們就進入了最佳防禦狀态。

    信長一刻不停,接連射了四支箭。

    每次,從中門溜到院子裡的黑影就仰天慘叫一聲,倒在黑暗之中。

    敵人不知是何人在何處放的冷箭,就集中在一起,像雪崩一樣壓了過來。

     “主公!請主公避一避。

    ” “哦。

    ”這時,信長才扯着嗓子喊了起來,“惟任光秀謀反,逼我信長。

    既然如此,我要抓住他,要大家親眼看着他切腹!” “對,對,對。

    ”雖然近處發出響亮的回應,但信長已是充耳不聞。

    他按照森蘭丸所說,撤退到房屋的遮雨處,在那裡一邊射殺近前者,一邊環顧左右。

     森蘭丸已經跑出去指揮大家,在身邊保護信長的,隻有森蘭丸最小的弟弟、年僅十四歲的力丸,以及其餘四五人。

    信長的視線突然落在了其中一人的身上。

     “阿濃!”信長厲聲喝道。

     “在。

    ” “你帶着女眷們趕緊撤退。

    ” 可是,濃夫人卻沒有回答。

    從一開始她就為信長拿着箭筒,信長卻一直沒有注意到她。

     “阿濃!我要你帶着大家趕緊逃命,你難道沒聽見?” “這個任務,大人讓别人去執行吧。

    ” 信長無言。

    雖然嘴上說逃命,可是他心裡明白,能往哪裡逃? 光秀謀反了……信長仿佛是自言自語,在心裡不斷地重複着這句話。

    奇怪的是,他居然沒有生氣,甚至覺得非常滑稽,差點笑了出來。

    老謀深算的秃子,既然下決心謀反,安排定是滴水不漏,要想逃跑,簡直難比登天。

     信長不禁大笑。

    他又想起白天的事情來。

    白天要是對公卿們擺擺架子就好了,若把禮物原封不動地退回去,他們定會這麼想:也沒讓嘗嘗右府大人所謂的豪華茶會,信長真是個小氣鬼…… 雙方已經在寺内展開了混戰。

    嗵嗵嗵!不知從何處傳來了槍聲。

     如果家康不進京,信長定會在本能寺花一整天,舉行讓公卿們目瞪口呆的盛大茶會,他手頭已搜集了為數衆多的茶道名器……備中之戰也不會如此急于準備。

    說起茶會來,要把堺港茶室的茶人叫來,就會給接待現在堺港的家康帶來麻煩。

    家康一定在堺港和宗及、友閑等人頻頻地舉辦茶會……這難道就是我的末日? 刀槍相擊之聲已越來越清晰。

     “我信長也是個可笑之人……”信長不禁說出口來。

     “大人說什麼?” “啊,不,什麼也沒說。

    ”他依然是彎弓射敵的姿勢,可是心不在焉,正在一幕一幕地回憶着自己的一生—— 我乃尾張大草包,又是個死腦筋,别人說右我偏說左,人家說白,我一定得說成黑。

    田樂窪和長筱之戰就不用說了,比睿山、北陸、長島、高野……無論是僧是俗,格殺勿論。

    我還建造了高聳入雲的七層安土天守閣和令人瞠目結舌的教堂;帶着身高超過六尺的黑人招搖過市;建造載有大炮的巨型戰艦,不僅讓日本人,甚至讓西洋人都心驚膽戰。

    在安土和京城舉行前所未聞的盛大賽馬會,還時時舉辦茶會,甚至引進洋教……總之,不讓世人大吃一驚,我決不會滿足。

     即使是我的“末日”也會使整個天下大驚失色!秃子這一手可玩得太絕了! 在敵人不斷的呐喊聲中,喜歡惡作劇、愛擡杠、破罐子破摔那些屬于草民時代的野性,在四十九歲的信長身上轟轟烈烈地複蘇了,而且,這些野性甚至戰勝了“人生五十年……”的預感和醒悟,他開始拼命地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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