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逼死菖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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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作聲。

    也隻能這樣了。

    帶子落到了榻榻米上,棉襖也從她肩膀上滑了下來。

    她雖然個子與菖蒲不相上下,但身體還沒有發育完全,Rx房還不豐滿,臉上、眼裡現出一種異樣的緊張。

    她正要繼續脫内衣的時候—— “啊……”再也忍受不了的菖蒲喊了一句。

     “夠了!”幾乎在同時,信康也喊了起來,“去把夫人叫來。

    你這個可惡的小賤人,我立刻就把你交給德姬。

    把德姬給我叫來!” 剛出娩室不久的德姬臉色蒼白地來到這裡,菊乃連棉襖的帶子都沒有系,站在那裡瑟瑟發抖。

     “發生了什麼事?”德姬站在門口冷冷地問信康。

    菖蒲站在屋子一邊,吓得惴惴不安,德姬看都沒看她一眼。

    德姬的身體還沒有完全恢複,她剛修過的眉毛不住地顫抖,眼睛瞪得圓圓的。

    第二次發問的時候,那聲音已經走樣了,透出一股殺氣,甚至連信康都有點害怕。

    當然,信康也沒有正眼看她。

     “這個小丫頭,是個可惡的家夥,我本來想狠狠地懲罰她,正好剛生了女兒,又是大正月的,我不想見血,就送給你了,你把她帶走吧。

    ” 德姬兇狠地盯了菊乃一眼,又把視線轉向信康。

    她全身依然哆嗦得厲害,過了一會兒,才喊了一句:“喜奈,把那個姑娘帶走。

    ”她嘩地一抖衣裙,仰着頭風一樣地離去了。

     喜奈把菊乃叫到跟前,然後對信康深施一禮,帶她離去。

     突然,信康又似笑又似哭地大叫起來:“哈哈哈……菖蒲,終于解我心頭之恨了。

    到我跟前來,再來喝酒。

    斟酒!哈哈哈……” 菊乃被帶到德姬那裡之後,信康意外地規矩多了。

    酒意闌珊,本以為他又會鬧到半夜,誰知才到亥時,便已躺了下去,不過沒有立刻睡去。

     “我們家的不幸,都怪父母不和。

    ”他直直地盯着屋頂,嘟囔着,一副很不安的樣子,“母親已經瘋了,德川家不會是要家破人亡吧……菖蒲,在我還沒有睡着的時候,你不能睡。

    ” “是。

    ” 他是不是又寂寞了……菖蒲枕着胳膊,想着心事。

    不料信康又說出更令她驚訝的話來。

    “你的……脈搏跳得很快,你還活着嗎?” “您在說什麼?” “你,我,其他人,天天都說活着,今天活着,明天說不定會死去。

    ” 菖蒲說道:“沒有給您生一位公子,請您原諒。

    ” “你說什麼?”這次是信康責備起她來,“我可從沒有說過這樣的話。

    我說過,男人和女人的緣分,真是不可思議。

    我隻是突然想起,相依為命的兩個人究竟誰先死去,諸如此類的事。

    ” “别說那麼不吉利的話……” “不,不是不吉利。

    去年不是好幾次差點到閻王爺那裡去了一趟,結果又回來了嗎?今年當然還是這樣。

    菖蒲,我如戰死,你會為我哭泣嗎?” “少主……”菖蒲沒有回答,她兩手緊緊地抓住信康。

     “我,非常喜歡你。

    母親她不懂得情意。

    因此,我才大發雷霆,把滿月懲罰得有點過頭了。

    ” “少主。

    ” “我也害得你操了不少心。

    就像父親所說的那樣,我信康的人品還需要諸多的磨煉啊。

    ” 雖然有時信康也會表現出不可思議的軟弱和溫存,可是,像今晚這樣,令菖蒲如此感動,卻從來沒有過。

    他的本性是善良的。

    難道在這個世上,一個武士想要維持強大的形象,就會焦慮不止,以撤酒瘋來表現矛盾的心理? “菖蒲,請你原諒,在我死後,這個世上隻有你一人會從心底為我哭泣,隻有你一個人對我是真心的。

    ” “是……是。

    ” “我也從心底喜歡你。

    ” “少主。

    ” 難道是由于菊乃的意外出現,才使菖蒲發現了一個新的信康嗎?不,不僅如此。

    她也開始反思以前從沒有意識到的事。

    信康對她的真情讓她很狼狽。

     大概快到卯時了,信康安詳地睡去。

    菖蒲想把燈拿開,卻看見信康那異常安靜的睡姿。

    一刹那,她像着了魔似的,心頭掠過一個不祥的念頭:如果信康真的死了,那怎麼辦…… 雖然就這麼一閃念間,菖蒲卻發現原來自己竟也發瘋般地、全身心地愛着信康。

    她擡起頭來,眼睛一眨不眨,默默看着信康,看得入了神。

    信康睡在床上,對此一無所知。

     雖然她想都不敢想築山夫人那張臉,可是,它總浮現在眼前。

    如果信康死了,那該怎麼辦……這種不安突然轉變成對夫人的恐懼。

    縱然信康不會死,夫人也決不會饒恕她。

    為了把菊乃送給信康,築山夫人對她下了死令,若夫人知道菊乃已經被帶到德姬那裡,不知會多麼生氣。

     菖蒲已經忘記了陣陣襲來的寒冷,使勁地搖着頭。

    菊乃被帶走的事情,她跟夫人是解釋不清的,她絕望了。

     怎麼辦?菖蒲一邊盯着信康的睡臉,一邊背對着門,輕輕向外面退去。

    她是毫無依靠的女人,既不知道堅強,也不知道反抗!已經站在門口了,可是她的眼睛卻依然沒有從信康身上移開。

    “少主!”她小聲地喊了一聲,“菖蒲先去死了。

    ”她低下頭,嘴裡念叨着身子在顫抖,禁不住哭了起來。

     外面,寒風依然在怒号,院子裡的樹枝打在木闆套窗上,發出簌簌的聲音。

    門廊的油燈似乎就要燃盡了,發出微弱的亮光。

     “少主……已經喜歡過菖蒲了。

    ”她嘴裡再次念叨着,像被什麼東西吸引了過去一樣,徑直走到庭木掩映着的木闆套窗前。

     其實,不幸并不是能明确感受得到的東西。

    信康深愛着菖蒲,與其說是築山的一句話把菖蒲逼上了死路,不如說是她自己想死。

    隻是她認為,這些都是命運的安排。

    她走近窗戶,輕輕地打開一條七八寸寬的縫。

    寒風像刀子一樣割在身上,濡濕的睫毛也一陣陣刺痛。

     “少主,我先去了,菖蒲先走了……”菖蒲想,反正人總有一死。

    就這樣,她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第二天早晨,信康發現,菖蒲死了,吊死在院子裡的松樹上。

     天一亮,酗酒的信康就變成了這座城的城主,他希望自己的勇武勝過父親。

    他以為菖蒲如廁去了,一起床就準備去馬場練武。

    忽然,他看見一扇開着的窗戶有霜飄了進來。

    “是誰把窗戶打開了。

    ”他一邊不滿地說着,一邊往院子裡望去。

     一刹那,他的眼睛被釘在那裡——菖蒲吊在院裡的一棵松樹上,她的腳離地很近,很近。

     侍女慌慌張張地向信康跑來,他仰天長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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