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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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職時,我就刻意散播傷害自己的流言。

     聽到這些流言的泷澤大概認為我和他那種色鬼是同樣的貨色,他主動地接近我。

    而我也利用機會不斷奉承他、讓他得意忘形。

    哈!再也沒有任何事情比取悅一個自戀狂更簡單的了,隻要竭盡所能地拍他的馬屁就綽綽有餘。

     聖子可能認為我跟泷澤走太近不是一件好事,再加上我對劇團的女團員們動手動腳的傳聞,及我在美歌死後立刻就和她結婚一事感到不信任,令她懷疑我是那種不懂得愛情,會為了金錢和名譽而接近女人的男人。

     我在聖子面扮演着好丈夫的角色,就算是為了女人的事而争吵,我也會堅持要她不可以相信那些無稽之談。

    每天每夜,我總是在她耳邊說着我愛你、我喜歡你之類的甜言蜜語。

     可是,我想她心底還是一點都不相信我。

    所以她既不投保壽險,有把自己的存款都過戶到父親的名下。

     哼!這對我來說反而更方便。

    因為這麼一來,在我殺了那個女人時,就沒有人會認為我是為了金錢而萌起殺意。

     好漫長的四年啊!我曾數度感到灰心喪志,可是我畢竟忍下來了。

    我告訴自己這是戲!而舞台是那麼的長—— 我帶着這種信念過日子,在不知不覺中,我的日常生活就被一種站在舞台上的奇妙感覺所支配。

     不管吃什麼都沒有味道,就好像在舞台上表演用餐一樣;不管喝多麼強烈的酒,我也不會醉,就像在演戲時,用冰冷的紅茶代替強烈的威士忌一樣…… 對我而言,每一天都是一個漫長而艱苦的舞台。

     這四年來,我扮演着能條光三郎的角色,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盡情地發揮演技,或許連睡覺時也是一樣。

     你能了解這種感覺嗎?不了解吧?您一定認為我在胡說八道。

    ” 能條的表情像哭又像笑。

     “能條,我懂,我真的懂……” 黑澤落寞地說。

     阿一心想,黑澤一定是真的懂!因為對他來說,失去美歌之後的日子,也像一座永遠沒有盡頭的悲劇舞台。

     “可……可是,能條,綠川又怎麼說呢?那種度量狹小的人怎麼會和被自己強xx而自殺的人的戀人一起行動呢?我實在搞不懂個中理由——” 劍持問道。

     能條冷哼了一聲說: “綠川度量狹小,奉行權威主義,是一個無藥可救的男人,可是我認為在他心中卻擁有最普通的神經構造。

     對泷澤而言,受聖子之托對美歌做出那種事,有一半是為了滿足自己變态的性欲;可是對綠川而言,他的理由卻非常單純——他收了聖子的錢和獲得将來的保障。

     所以,或許是美歌自殺一事讓他的良心受到一些譴責吧!他若無其事地接近我,想要刺探我知不知道美歌自殺的真正理由。

     我告訴他美歌自殺是因為我抛棄了她,而這些話讓他松了一口氣。

    之後,他大概認為我跟他是一丘之貉,便開始跟在我屁股後面走了。

    他真是一個笨蛋,笨到自己随時可能被殺都不曉得。

    哼……” 能條輕輕地笑了,那是一種自嘲、無力的笑容。

     “就這樣,我一邊跟他們三人混在一起,一邊為進行複仇而一點一滴地引出‘事實’來。

    不過,一方面也是為了确認他們三人是不是真的做了美歌遺書上所寫的下流事。

     看過美歌的遺書之後,我仍然想相信泷澤他們不會做出這種卑劣的行為。

    我懷疑美歌是不是因為受不了站在舞台上的緊張,因而在精神上出現異常現象,妄想出那個殘酷的景象——我一直難以斬斷這種想法,可是——” 能條的眼裡突然盈滿了淚水,仿佛壞掉了的機械漏出油似滴滴答答地滾落臉頰上。

     “可是,事實遠比我想象得更殘酷。

    我看到美歌在這個房間裡遭到泷澤和綠川淩辱的凄慘模樣!” 能條發出像是從心靈傷口擠出胧水一般的悲鳴聲。

     【5】 在恐怖的寂靜中,能條悲痛地描述看見的“地獄景況”。

     “我在泷澤前面一直強調美歌是我的棋子。

    當然,這是為了讓泷澤說出事實。

    為了達到目的,我侮辱了自己心愛的女人。

     漸漸的,泷澤相信我跟他是志同道合的朋友,終于在一個月前,他把我帶到自己的家——就是這個房間。

     就如你們看到的,這個房間裡有難以計數的錄影帶,或許還有許多被他藏起來的也不定。

     我決定用話套他,說我從綠川那邊聽到了他們玩弄美歌的事情。

    然後,我要求看看當時拍攝的錄影帶。

     泷澤勉強答應了,就從一本掏空的書本當中取出那卷帶子。

    ” 能條邊說邊指着阿一拿着的錄影帶。

     “他一邊淫笑,一邊熄了房裡的燈,開始放帶子。

    至今我仍然記得清清楚楚的。

    我想忘,可是忘不了。

    錄像帶一開始發出小小的哀鳴聲,那個巨大的電視畫面從廣告變成了美歌……美歌哭泣的臉……啊——” 能條用雙手掩着涕淚縱橫的臉,嗚咽聲從指間流瀉出來,他用充滿血的眼睛掃向阿一。

     “金田一,你了解嗎?你能了解我當時的心情嗎? 那是地獄呀!你想想看,自己真心愛着的女人在你眼前被你最輕蔑的男人強暴!而且是用這個世上最難以想象,最禽獸的方法! 你能了解嗎?金田一,這一點大概連你也沒有辦法了解吧!不,任何人都沒有辦法了解!那個時候,我的心底有說不出的痛苦!” 能條發出錐心刺骨般的叫聲。

     “我真想當場殺了泷澤。

    可是……可是我忍了下來。

    我緊咬着牙關,幾乎要把嘴唇給咬碎了。

    我緊握着拳頭,一直到指甲陷進手掌裡滲出血來。

    我拼命讓自己忍下來。

    你懂嗎?你能懂這種苦嗎? 如果我因為一時激動殺了這個男人,聖子和綠川就會有所警戒而逃過一劫,而且,這個家夥——不,是這些家夥應該有更适合他們的死亡地方。

    我要在美歌長眠的島上,在美歌面前血祭這些豬!我是這麼決定的!” 能條全身竄起令人汗毛直豎的殺氣,然後又像熱氣流般消失了。

     能條調整好氣息之後,繼續說下去: “一個月後,我們會在‘歌劇院’新劇場的開幕儀式演出‘歌劇院怪人’。

    我想到隻有在這個機會下,我要殺的人才會齊聚一堂。

    我開始拟定計劃,拟定‘歌劇院怪人’的劇本——” 不知什麼時候,能條的淚水像井水般幹涸了。

     “走吧,警官,戲已經演完了,幽靈的複仇劇也已經落幕,我一生的舞台也終于結束了。

    ” 說罷,能條走向劍持,伸出兩手。

     劍持輕歎一口氣,為他戴上手铐。

     在劍持大催促下,正要從門口離開的能條回過頭來說: “黑澤老師,我的演技如何?是不是比較純熟些了?” “我也真是老眼昏花了,竟然沒看穿自己弟子的演技。

    ” 黑澤一邊流着淚一邊說道: “能條,你太傻了,為什麼不把這種才能用在演藝事業上?為什麼要為美歌做這些犧牲,為什麼?” “這是我自己心甘情願的。

    ” 能條泛起了微笑說。

     在老舊公寓的樓梯平台上,阿一把錄影帶遞給劍持。

     “老兄,你會好好處理這盒帶子吧?” “嗯,我已經答應能條,隻要寫一份處理報告就可以了。

    ” 劍持說罷,便把帶子遞給能條。

     “由你親自來處理吧!” 能條輕輕地點了點頭,收下帶子。

     從七樓的平台往下一看,下面是奔流的濁溪。

     錄影帶從能條的手下滑落,慢慢地往下墜。

     阿一探出身子,目送着“它”。

     看到帶子被黑濁的水面淹沒時,阿一感覺到幾天前在岩頂仰視“歌劇院”時就一直盤踞在他心頭的不祥思緒,倏地從身體裡消失了。

     “能條,走吧!” 劍持說。

     從長久激烈的憎恨日子裡衍生出來的凄慘殺人事件終于靜靜地落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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