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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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一切都講個一清二楚才行。

     但是他沒說出來,而她卻接着說:“就因為我那麼想,我才寫,才說——你愛我,我沒什麼不願意的——你想愛就愛吧,怎麼愛都行!” 按說她話裡的含義,或者似乎這樣的意思,本當叫他欣喜欲狂,可是他已經胸有成竹,就把這樣的情感壓滅了。

    他本立在那兒,沒有動靜,半天才說: “我還壓根兒沒跟你說——” “你說過啦。

    ”她嘟囔着。

     “我的意思是,我壓根兒沒把我的曆史——全部曆史告訴你。

    ” “不過我猜到啦。

    ” 裘德擡頭看;難道她竟然聽說過他那個早晨跟阿拉貝拉上演的那出戲;那幾個月後比當事人死亡還徹底失敗的婚姻?他看出來她并不知道。

     “我在街上不便跟你都說。

    ”他接着說,聲音悶悶的。

    “再說你還是别到我住的地方為好。

    咱們就到這裡邊去好啦。

    ” 他們站的地方旁邊有座建築物,是個市場,他們隻好湊合着在那兒呆呆,于是進去了。

    那時已經下市,攤位和場區空空的,沒什麼人。

    他當然也想找個比較合适的地方,無奈跟通常情形一樣,既沒有充滿浪漫情調的郊野,也沒有氣度莊嚴的教堂走廊做背景,隻好踩着狼藉滿地的爛苞菜葉子,在大堆腐爛變味的蔬菜和賣不掉的破爛東西之間來回轉悠。

    一邊走,他一邊談自己的經曆。

    從開頭到說完,不多幾句,無非他早幾年娶了老婆,眼下她還活着。

    她臉上還沒變色,就馬上迸出一句: “你幹嗎早不跟我說!” “我辦不到。

    講這事兒似乎太殘酷。

    ” “那是對你殘酷喲,裘德!對我要是殘酷,那反倒好!” “不對,你這麼說不對,親愛的寶貝兒!”裘德動情地大聲說。

    他要拉她手,可她把手縮了回來。

    他們原來曆時已久的推心置腹的關系猝然終止了,剩下的不過是男女之間無以緩和,也難以遷就的對抗情緒。

    她再也不成其為他的同志、朋友和生來就是他的心上人了。

     “我這輩子鬧出來的這段婚姻,我覺得真丢人哪。

    ”他繼續說。

    “我這會兒也沒法說明。

    要是你對這件事換個看法,我倒好說明白。

    ” “我怎麼能換個看法呢?”她一下子發作了。

    “我不是一直寫,一直說——你可以愛我,或者這類話嘛——這全是發慈悲,為你好呀——到頭來——啊,樣樣事一團糟,真恨死人哪!”她說,又急義氣,神經質地哆嗦起來,直跺腳。

     “蘇呀,你錯會我的意思啦!我壓根兒就沒想到你對我有意,到最近才明白過來,所以我覺得沒關系——你對我有意,還是大概這樣呢,蘇呀?——你明白我這話什麼意思吧?我可不喜歡你說什麼‘發慈悲,做好事’這樣話!” 這個問題,當下的情勢也不容蘇回答。

     “我想她——你那位夫人——就算她人不正派吧——也是個——挺漂亮的女人吧?” “要說的話,她還夠漂亮的。

    ” “比我漂亮,那沒錯啦。

    ” “你跟她完全是兩碼事呀。

    這幾年我一直沒見過她……不過她總是要回來的,她們這類人向來是這樣!” “你對她這麼甩手不管,也太少見啦!”她說,故作譏諷,實則嘴唇顫動,喉頭哽咽。

    “你,還是個信教信得誠的人呢。

    你那個萬神殿裡托生為人的神仙——我是指你稱之為聖人的那夥傳奇人物——知道這件事,該怎麼樣替你打圓場呢?哪,要是我幹了這樣事兒,那可就不一樣,我根本不當回事,因為我至少沒把結婚當聖禮。

    你那套理論可跟不上你實踐那麼進步喲!” “蘇呀,你一想當個——十足的伏爾泰,嘴就跟刀子一樣厲害!反正你怎麼待我,都随你便!” 她看見他難過到那種地步,心也就軟下來了,眨眨眼睛把眼淚眨掉,然後帶着個傷透了心的女人的得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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