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最後一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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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劍榮昌所料不差,梁剝皮在豐源馱隊隐身的事終于證實。

    同時,他也料中了梁剝皮過河後的行動。

     梁剝皮的确心虛而狐疑,過了河并不急于趕路,怕引起有心人的疑心,因此晝伏夜行徐徐北上。

     惡賊的确早就派人控制了豐源寶号,作狡兔三窟的防險打算,算定早晚會被召返京城,造孽太多,不得不先作周密的安排。

    可以說,即使沒有林彥大鬧陝西的變故發生,惡賊也不會公然擁兵走山西道,怕山西群盜群起而攻,未雨綢缪準備得十分周詳可靠。

     原來預定是在開封,随豐源北上的另一馱隊上路的,沒料到在荥陽出了意外,來路不明的假橫山雙怪突然出現,軟硬不吃來意可疑,不得不被逼改變計劃,臨時将原在開封待命換人的人手改調至鄭州,惡賊由二十餘名高手潛伏在鴻賓客棧,等馱隊動身後,在未牌時分悄然離店北行,分為三組扮成客商,渡過大河奔向衛輝府。

     如果讓惡賊知道追蹤的人是誰,惡賊不晝夜兼程逃之夭夭才是怪事呢。

     大刺客林彥已被牽制在太原附近,再也沒有其他的人敢在太歲頭上動土啦!因此,惡賊心中并無多少顧忌,雖則仍然擔心有不怕死的人行刺,對他已不構成威脅。

    但為了避免吸引刺客光顧,不得不晝伏夜行力求隐秘,八荒神君老匹夫在沿途建了數十處暗殺站,真要暴露行藏,擔驚受怕畢竟不是什麼愉快的事。

     晝伏夜行,沿途又得處處提防意外,因此腳程不能加快,加以惡賊這幾年養尊處優,怎能騎馬趕路?所以仍然買了馬車,慢慢向北趱程,一晚走上四五十裡,第六天才趕到衛輝府。

     在這裡,接到開封傳來的快報飛傳:狂劍在開封現蹤,已正式向豐源挑釁。

    開封的人,正故布疑陣周旋。

     惡賊心中一寬,金蟬脫殼妙計成功了。

     這天破曉時分,兩輛馬車繞磁州的東郊,沿滏河南岸繞回大道,車聲辚辚,輕快地駛過北門的石橋。

     橋頭早有一人一騎駐馬相候,等在車前面二十步警戒的騎上馳近,方策馬并辔小馳,說:“舒兄,齊前輩傳下話,打尖的地方必須更改。

    ” “更改?這恐怕不好吧?”舒兄不表贊同:“打前站的人幹什麼去了?齊前輩為何要臨時更改?” “打前站的人早已準備妥當,地方都準備好了。

    但齊前輩卻從前面折回來,告訴前站人員說,八荒神君老匹夫磁州的暗殺站并未撤消,已得到朋友傳來的信息,該站已改設在州北三十餘裡的車騎關。

    車騎關巡檢司中,有齊前輩的朋友門人吃公門飯,所以知道一些形影。

     如果按腳程打尖,明天恰好午夜繞過車騎關,偷渡的小路隻有一條可通車馬,很可能引起暗殺站眼線的注意,晚上乘夜襲擊,咱們擔不起風險。

    ” “好吧,改改也好。

    ”舒兄說:“你先走,我去禀報,希望宰前輩不反對。

    ” 正牌初,車騎關北面的水鄉北。

     這是大官道路右的一座小小田莊,僅有十餘戶人家,南距車轉關約已十裡左右,大官道岔出一條小徑,伸向半裡外有座小柳莊,毫不起眼,既不是歇腳站,也沒有任何賣食物的小店,北面兩三裡,便是河南與京師交界的李康集;那時,磁州不屬京師,屬河南彰德府。

     一個留了山羊胡,穿一襲破夾襖,眼珠子往上翻,點一根問路杖,脅下背着八寶花子袋的老乞兒,慢吞吞地點着門路杖,走向小柳莊的村栅門。

     秋收季節已過,但因地還得整理,得準備小麥下種過冬,所以村民都在田裡忙,村裡面隻有老少婦孺走動。

     距村栅口還有三二十步,路旁柳樹下就有一個白胡子老公公,在樹下細心地編織馬絡頭,早就留意緩緩而來的瞎花子,手中的活計停下了,半閉的老眼目迎漸來漸近的花子爺。

     風勢不小,終于,他看到瞎花子急急忙忙,用手急掩被風揭起的百衲衣後擺。

     如果他是瞎子,他決本會伸手去掩被風揭起的衣袂。

     他放下活計,半閉的老眼神光一閃即沒。

     老瞎子漸來漸近,手中的問路杖的的笃笃一路敲來。

     “喂!老鄉,你知道你要到什麼地方嗎?”白胡子老公公出聲招呼。

     “來讨碗水喝的。

    ”老瞎子停步轉臉:“我是趕路的,到邯鄲,前不沾村後不沾店,路上行人說這裡有村莊,所以來讨碗水喝。

    行行好,老天爺保佑你們。

    ” “喝碗水再弄些吃的填五髒,對不對?”白胡子老公公一步步穩健地走近,臉上有慈祥的笑容:“來吧!我牽你一把,一碟醬菜,加上兩個硬馍湊合湊合,我會替你張羅的。

    ” 白胡子老公公住在村中間一座土瓦屋内,兒子已經下地料理莊稼,媳婦和一個倒還清秀的十四五歲孫女正屋角勤奮地紡麻線,來了客人,媳婦出堂招呼,老公公忙手忙腳地為老花子準備茶水食物。

    這一帶的人正是所謂燕趙男兒,好客之風最值得稱道,款待一個老瞎子,似乎是天經地義的平常事。

     食間,老花子有意無意地套口風,套得相當技巧,不着痕迹,他自己說姓康,從彰德府到廣元府投親,沿途乞食曆盡艱辛,真苦。

     白胡子老公公姓趙,小柳莊的人全姓趙。

    莊裡有十二戶人家,大家見了面,不是叔叔就是伯伯,沒有外姓人落戶。

    雖位于大官道旁,但既非宿站亦無歇腳亭設置,而且距大道還有百十步,所以一年到頭,很難見到入莊的外地人,莊中子弟,有些年屆古稀,一輩子都沒到過磁州城。

     食罷,媳婦送上一壺茶,老瞎子喝了一大杯,吧哒着嘴唇說:“茶葉并不好,水卻是上品。

    趙老哥,很像是活泉,不帶絲毫土腥呢。

    ” “是井水。

    ”趙老頭說:“本莊有兩個井,深六十七尺。

    水是不錯,不帶土腥的緣故,是每家的用水,都用明礬澄清再過濾,通常使用隔夜水。

    其實,井水仍然有點渾的,幸運的是秋冬或鬧旱災,本莊這兩座井從沒幹涸過,用不着遠到滏河去運水吃。

    ” “那不是很好嗎?一年四季不涸的水井,很難得呢。

    哦!”最近貴莊有沒有外地人來過?” “沒有。

    ”趙老頭的聲音拖得長長地:“農忙嘛!連附近的親戚都很少往來啦!我們還是說井吧,最近這幾年真是見了鬼啦!聽說廣平府城南鄉還出了旱魃呢!以今年來說,整個夏天就沒下了幾顆雨,從車騎關到邯鄲,沿途的水井都快見了底,十丈深的大井,打上來的水全成了泥漿。

    隻有本莊的兩口井水量還過得去,隻是稍渾些而已,用明礬澄上一天半天,還不是很好飲用?” “我知道。

    ”老瞎子說:“水就是财富,貴莊真是好福氣。

    我要走了,趙老哥,謝謝你的款待,容後圖報。

    ” 康老瞎子走了。

    黃昏屆臨,來了十二名騎士,亮出了兵刃封鎖全村,守住了兩口水井。

     趙老頭的家很寬敞,成了歹徒們的指揮中樞,一家老少被趕到鄰舍暫住,四名歹徒接管了房舍,廚房難滿了歹徒們帶來的肉類和菜蔬。

     這就是康老瞎子圖報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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