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未央(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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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有一天,那張小照片消失不見。

    喬和朝顔的面容失去了具體的輪廓。

    隻剩下記憶。

     這一年上海的冬天非常寒冷。

     晚上睡覺的時候,我感覺到徹骨的恐懼。

    我愛的人,一個一個地走了,一個一個地離開我。

    我以我母親的方式抓住了一個生命。

    可是我想,最起碼我不會後悔。

    我在黑暗中閉上眼睛,感覺到一雙溫暖的手,輕輕地覆蓋我的眼睛。

    我聽到自己輕輕叫出一個名字。

     在我臨産之前的一星期,我給朝顔打了電話。

     朝顔電話裡的聲音依然溫和清晰。

    他很意外,他叫我,未央。

     我說,朝顔,我想我對你能夠坦白幾件事情。

    先說三件。

    1.我在童年的時候殺掉了我的母親。

    2.我是決意要把你和喬分開。

    3.喬在機場的洗手間裡自殺,已經死了。

    如果你願意繼續和我說話,我再講下面幾件。

     電話那端一片沉默,隻聽到朝顔的呼吸。

    我的唱機裡放着那首歌,蔡健雅,她唱,他的樣子已改變,有新伴侶的氣味,那一瞬間,你終于發現,那曾深愛過的人,早在告别的那天,已消失在這個世界。

    這是喬在朝顔離開以後最喜歡聽的歌,我終于知道她愛他有多深,但是她什麼也不說,她什麼也不做。

    她是被我揉在手心裡的一團花瓣,汁液滲透我的靈魂。

    當她死在陌生人湧動的機場裡面的時候,她終于脫掉了她的鞋子。

    她光着腳。

     我拿着話筒微笑。

    我聆聽着那端的沉默。

    然後我聽到輕輕的喀嚓聲。

    朝顔挂掉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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