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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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半段的情調,與前半閥相去霄壤。

    一道“相見歡”的詞,被他唱成兩種回異的情調,未免格格不及,無法調和,可說是最劣的“詞手”。

     “啊!我怎麼會想起她的?真不該哪!”他喃喃自語。

     言為心聲,他和丘玉琴小聚三天,一琴一筝留下了無邊懷念。

    丘玉琴柔婉可人的情影,在他腦海中不時顯現。

     一生中,第一次對女性動情,也第一次心弦震動,至于他對義妹廷芝,在江西途中,他就曾表白過,他對她僅有手足之情。

    可是廷芝對他卻付出了真執的感情,一顆少女純真的心,毫無保留地獻給了他,萬縷情絲每一根都投向他的心坎。

     他是個外剛内柔,感情内蘊的人,這種人外表奇冷而剛強,但内心卻火熱而軟弱,以緻在徐家彎與雙兇一決生死的前半刻,終于答允了義妹廷芝的婚約。

     這種感情是脆弱的,經不起考驗;尤其是兩人分處兩地之時,中間缺乏連系,也就引不起共嗚,爆不起火花。

     但他是一個重感情的人,對自己的言諾一絲不苟,将他和廷芝所許諾的口頭婚約,視為神聖不敢對旁人輕動情。

     可是他也是一個平凡的人,内心自然有一個理想伴侶的約影存在,從進入亂葬崗秘窟,第一眼目的看到丘玉琴凝神莊容出現古筝旁始,他那秀麗端肅的神态,就予他一種異于常人的感受。

    後來弦聲一響,他感到心中那根神秘和弦已被她扣響了,頓生知音相惜,心弦共嗚之感。

    直至高山流水一曲奏出,他意思中已将她的倩影嵌入心坎了。

    要不是他心中已有了對敬愛之人,潛意識中自然生出聖潔的情操,他怎會在被天魔豔舞所惑,和含魔花所全黛之下,看見丘玉琴卻又突然清醒的?天殘劍跌落地下所發的龍吟,又怎能把他全然驚醒呢? 假使他不是對她生出崇敬之念,她那赤身裸體如玉脂的嬌軀,恐怕已遭到狂風暴雨的襲擊了,一發不可收拾,但要想制服他,那是不可能之事,結局可想而知了。

     文俊真想和義姐在秘窟小聚三天麼?不是的,是為了丘玉琴,也為了有三天讓他反省思索的時間,他終于讓理智戰勝感情,他不能忘記徐家彎與廷芝的山盟海誓,故而毅然别去,不願再見丘姑娘。

     他真能忘情麼?不!那是不可能的,心中的思念愈來愈強烈,絕不是強壓克制所能混滅了的。

    在這空山寂寂,孤身踏上生死征尖,存亡難料的時候,他終于歌出心中的意念。

     “不!我已經有了未婚的妻子了!我不能想她,那是不該的。

    ”他喃喃自語,挺挺胸膛,加上一鞭,狂奔而去。

     這兒是一塊遼闊的盆地,四周是起伏不定的峰巒。

    盆地中丘陵起伏,古木森林參天而起,散布在每一角低窪之處,綠油的野草迎風招展。

     小徑在幽谷中婉蜒而東,穿林越丘迄通盤旋。

    文俊心潮激蕩,驅馬狂奔,他無視于危險,不懼重重埋伏,馬蹄掀起塵埃,狂馳入谷。

     谷中烏魯無聲,寂靜如死,格過一道清徹的溪流,他已進入盆地的中心了。

     日色近午,酷陽正熾。

    文俊過了清溪,馳上一座平坦的山丘,丘頂廣約百餘丈,四面林木蔥寵,中間矮樹綠草叢生,俯瞰四面景色,一“丘一壑曆曆如繪。

     小徑旁一幢草屋,巨木為柱,未加修雕,散發出古撲出坐的氣息。

    屋前四根大柱塔了一座涼棚,擺了一隻方桌和四條長凳。

     蹄聲傳到,柴扉“吱呀”一聲推開,現出一個雄壯結實的中年人。

    他赤着上身,臉上撲實的五官,顯出他是一個安分守已與世無争的山居上著,可是他眼看狂奔而至的一人一馬,眼中卻泛起了迷惘的疑色。

     他歎了一口氣,無可奈何地走手涼棚,向屋下内叫道:“英兒,将茶端到外面來。

    ” “爹,來了!”一個面目較好的稚齡小女孩,端着一茶盤中一個大瓦壺,還有兩隻瓷碗走到涼棚内置于桌上。

     她臉上綻開着天真的微笑,斟了一滿碗遞上,說道:“爹,媽該回來了吧?” 赤膊大漢一見珠光四射,吃了一驚,忙叫道:“兄弟,使不得,山居之人……” “大哥,且休見外,這兒不算山區。

    萍水相逢,也是有緣,就算是小弟給小妹妹的嫁妝吧!請問大哥尊姓?” “敝姓李,名家傑。

    請教……” “弟姓梅,草字文俊。

    李大哥可知此至武當鶴嗚峰還有多遠?” “鶴鳴峰!鶴……啊!還有六十裡,往東出了山谷。

    便可看到了。

    ”他竟然被鶴鳴峰三字改變了神色。

     “爹,這就叫做珍珠麼?”小丫頭迷惑地看着手中的珠子,不經意地問:“這有甚麼用?” 家傑恢複前态說:“真是傻丫頭,一顆這樣大的珍珠,可以換黃金百兩以上,在你手上,當然沒有用處啊!” “哦!不過卻是蠻好玩的。

    謝謝叔叔。

    ”她在文俊玉面上親了一吻,又說:“我給叔叔倒茶啊。

    ”她掙紮着下地。

     “真乖!”文俊放了她,擡頭說道::“大哥真好福……”突然,他發覺了家傑臉上泛起的痛苦神色,将話咽了回去,詫異地問道:“大哥,你怎麼了?” 家傑發覺自己失态,忙道:“沒甚麼,兄弟休怪!”他嘴在說,目光卻看在小丫頭行将斟滿的茶碗上。

     小丫頭雙手端碗,喜孜孜地走近文俊,笑說:“叔叔請用茶。

    ” “不,家傑突然脫口大叫,伸出抖顫的大手,接過茶碗又說:“不關你事,該爹爹奉敬客人。

    ”他将茶碗遞給文俊,臉上全變了顔色。

     小丫頭惶然地看着他爹爹,緩緩退入文俊懷中。

     文俊莫名其妙地接過茶碗,他看到家傑痛苦的目光。

    變了色的樸實面孔,和抖顫着的雙手他惑然地問道:“李大哥,你病了麼?” “不!”家傑仍然神色痛苦他說:“即使有,也是心病,無關宏旨。

    ” 文俊搖搖頭,緩緩舉碗說道:“心病還須心藥醫,李大哥,你要自己珍重啊!”他舉碗放到唇邊。

     家傑突然轉頭,注視着牆角,那兒,一群騷動着的螞蟻,正圍攻着一條垂死的巨大毛蟲。

     他突然一腳踏出,将那些小生命踏個稀爛,恨恨地罵道:“你們這些畜牲!無恥之極!” 文俊喝幹了茶,茶碗放在桌上,發出輕微的響聲。

     家傑摹地回頭,眼中痛苦的神色已經消退,代之而起的是恐怖萬狀,無邊絕望的神情。

     他眼角掉下兩顆淚珠,額上大汗如雨,望着文俊顫聲說道:“我……我不是人,是畜牲!在暴力下低頭,害人害已……” 文俊感到氣血一陣翻湧,渾身泌出冷汗。

    他體内百毒不侵的奇異體質,發揮了潛能。

     他推開小姑娘,虎目中神光四射,遲遲站起,以冷森森的語音說道:“無色無臭,入腹氣血停滞,渾身癱軟,十二時辰内肌肉全消,這是昌翅騰蛇腹内毒丹所制奇毒。

    我與你無冤無仇,為何在茶内放毒要置我于死地?” “你殺了我吧!我該死!” “看你的神情,絕非你所甘願,誰指使你的!說!” “反正你要死了,何必再問?” “你非說不可!是武當的雜毛們麼?” “不!武當的人在鶴嗚峰等你。

    ” “是誰?” “我也弄不清。

    ” “你真不說?” “我妻子的性命在他們手中。

    不!可以說一家三口他們說你是窮兇惡極之徒,武當的老道也如此說。

    但一見你,我把他們恨死了;他們才是窮兇惡極之徒,可是我不得不聽他們擺布。

    老弟,趁你還有力量之時,殺了我吧!”他大汗如雨,面色死灰,緩緩在文俊身前跪下了。

     “爹爹!”小丫頭尖叫着撲上去。

     “我親見你也喝了的,怎麼不倒?” “他們給我先服下了解藥。

    ” “他們呢?”文俊輕聲問。

     “就在這左近”家傑也輕聲答。

     文俊探囊取出一片千年玄參遞給他,說道:“這是千家玄參,可解百毒,他們絕不會放過你的,服下後帶小妹妹避入室中,千萬别出來。

    ” 說完,緩緩坐下。

     “快進去!”他向遲疑不走的父女倆輕喝。

     等柴扉輕輕掩上後,文俊便伏在桌上一動不動。

     不久,衣袂帶風之聲隐隐傳來。

    他心中暗恨,讨道:“哼!人無害虎心,虎有傷人意,如不大開殺戒,還道我恨海狂龍虛有其名呢!” 風聲凜凜,人影癡閃,兩條青影分左右撲到,身形急似飛矢,功力委實不弱。

     兩人同時搶入棚中,同時伸手去搶文俊腰帶上插着的天殘劍,幾乎同時到達。

     文俊一聲不吭,猛一擡身,“叭叭”兩記耳光,打得兩人眼中金星直冒,不等他們轉念,雙後一勾,一左一右将兩人腦袋夾在脅下,象拖位兩條死狗,大踏步走出棚外。

     對面是一個矮林圍繞的短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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