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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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又輕如浮草,雙手搭在小翠肩頭的一瞬頓然化釋了莊嚴和神聖,他尚未把唾兒用舌尖潤到她的燙傷處,小翠猛然轉過身來,雙手摟住他的脖子,把閉着眼睛的臉頰緊緊偎貼在他的臉上。

    他雙手随即摟抱住她的雙肩,有一種強烈的欲望不斷膨脹,那欲望十分明晰又十分模糊,似乎是要把她的軀體納入自己的胸膛?他不知道該做什麼,除了一陣強過一陣的臂力的摟抱,芒兒感到臉頰上一陣疼痛,随之又麻木了,模糊地意識到她的牙齒咬着他臉膛上的肉,溫熱的嘴唇和堅硬的牙齒同樣美好。

    小翠突然松了口側過頭,把她溫柔的臉頰貼到他的嘴上,喃喃說:“芒兒哥,你也咬妹子一口……你狠勁咬,把肉咬下來我也不疼……”芒兒唇緊緊貼着她的臉蛋兒,不忍不咬,隻是緊緊是吮吻着。

    小翠突然推開他,臉色驟變……他同時也聽到了院庭裡的一聲咳嗽。

     倆人随之所做的表情僞飾全部都變得毫無用處。

    咳嗽聲是二師兄故意警示他倆的。

    二師兄平素對車老闆一家鐘愛芒兒早已積氣成仇,他在這個大車鋪店整整幹了七年,仍然隻是劈斧扯鋸刨粗坯等粗笨活兒,鑿卯一類稍微細的活兒師傅也不放心他去做,更不要說旋制車軸了,他對繼續吃木工行這碗飯信心不足興趣敗,現在正好撞到了一個改換門庭投靠新主和報複怨敵的雙重機會。

    他早已無法容忍小翠呼叫芒兒時那種騷情的聲調騷情的眉眼和騷情姿勢,而那樣騷情的聲調一次也沒有給予過他;他在車老闆手下吃不開的處境,不是手藝技能的原因而純粹歸咎于小翠;車老闆聽信老闆娘和女兒的好惡,想擡舉誰誰就紅火,想捏滅誰誰就甭想起火隻能捂煙,他今天對芒兒與師傅全家同乘一挂牛車去逛廟會十分忌妒,卻說不出口,芒兒半晌回來小翠接着也回來的舉動,使他從妒火燒昏中清醒過來,似乎悟出某點意思。

    他本打算在鎮上館子飽餐一頓,然後到雜貨鋪的後院裡度過一天時光,那兒是一年四季也不散場的擲骰子摸牌九的場合,其實他沒有賭資,僅僅是看看旁人的輸赢手氣。

    現在他站在賭桌跟前,看着賭徒們神态各異地抛擲出六顆骰子,刻印着圈圈點點骨質骰子在敞口瓷缽裡釘啷啷轉着,聽着賭徒歡呼和唉歎的聲音,已經刺激不起他的興趣,腦子裡總是閃現着車老闆的那個并不美好的鋪店,而且透着一種神秘的氣氛。

    他悄悄走進大門,立即判斷出神秘的場合在廚房裡,小翠騷情的笑聲更加證實了他的猜測。

    他蜇到窗外就看見了小翠咬着芒兒臉蛋兒的情景,一下子刺激得他腿酸軟,眼球憋疼。

    他蹑手蹑腳又踅回街門口,裝作剛剛走進院子,漫不經意地咳嗽一聲…… 小翠蹦出竈房,格外親熱地招呼他吃飯。

    他心裡鄙夷地想:晚了太晚了!你娃娃這陣兒才用騷情的眉眼跟我打招呼,太晚了……他随後就走進了雜貨鋪,不是去看擲骰子摸脾九,而是自信心十足地進雜貨鋪接待賓貴容的禮房。

     二師兄辭别牛車鋪店到雜貨鋪去當店員,同時給了芒兒和小翠以毀滅性威脅;提心吊膽惶惶不安地過去了五六天,雜貨鋪王家沒有任何異常反應,又把一絲僥幸給于他倆:二師兄根本沒有瞅見他倆相摟相咬的情景。

    時過一月。

    依然風平浪靜,小翠便大膽向父親母親提出和雜貨鋪退親,而且說出了根深蒂固的憂慮:“一團子面糊兒濺到我臉上,芒兒哥幫忙給我擦,就這事。

    我恐怕二徒弟看見給王家胡說,那樣的話,我過門後就活不起人了。

    不如趁早……”車店者闆和老伴經過方方面的周密考慮,作出兩條措施,一是辭退芒兒,二是立即着媒人去探詢雜貨鋪王家娶小翠的意向。

    車木匠作出這兩條舉措是出于一種十分淺顯的判斷,二徒弟如果給王家說三道四,王家肯定會有強烈反應,因為王家在這鎮子上向來不是平卧的人。

    二徒弟早有棄藝從商的心思流露,車老闆把他的突然離去肯定為巧合。

    媒人到王家探詢結果完全證實了車木匠的判斷,王家正打算着手籌備婚事,而旦初步設想的規模紅火而又隆重,根本沒有一絲一毫的異常迹象。

     車木匠對于小鎮生活人際關系的盤算遠遠不及他對牛車各個部件卯竅設計得那麼清當,真到小翠坐着花轎離開牛車鋪店進入鎮子南頭的雜貸鋪,正當他懸空已久的一塊石頭落到實地,驟然發生的事變就把他震昏了。

    合歡之夜過去的第二天早晨,車木匠兩口子早早起來酬辦酒席,準備迎接女婿和女兒雙雙結件來回門。

    太陽冒紅時,他迎接到的是女婿的罵街聲,新姑爺從鎮子南頭一直罵過來,在鎮子中心的十字路口停住,不厭其煩地反覆吼叫着一句罵人的話:“咱娶回來個敞口貨嘛,敞得能吆進去一挂牛車”常在雜貨鋪店後院聚賭的那夥街皮二流子們跟在尻子後頭起哄,投靠新主的二徒弟得意地向人們證實:“早咧早咧,早都麻纏到一搭咧!早都成了敞口子貨咧……”車老闆臉上撐持不住,從街巷昏頭暈腦跑回大車鋪店,剛進街門就吐出一股鮮血,跌翻到地上。

     小翠在剛剛度過一夜的新房裡呆坐着,街上的罵聲傳進窗戶,她的被驚呆的心很快集中到一點,别無選擇。

    小翠現在完全明白了這個不露絲絡的圈套已将自已套死。

    新婚之夜,男人在她身上做了令她完全陌生驚詫的舉動之後就翻了臉,說:“啊呀!你咋是個敞口貨呢?你跟誰弄過?你說實諸……”她無法辯解,揩淨女兒家那一縷血紅之後就閉上眼睛,斷定自己今生甭想在雜貪鋪王家活得起人了,那陣兒還沒料到女婿會唱揚到街上……她關了新房的木門,很從容地用那根結婚頭一天系上的紅色線織腰帶绾成套環兒,挂到屋梁的一顆釘子上,毫不猶豫地把頭伸了進去,連一滴眼淚也不流。

     新姑爺罵完以後就去車老闆報喪,肩頭還挑着回門應帶的豐盛的禮品。

    他進入嶽丈的牛車鋪店時禮儀備至,放下禮品鞠過躬行過禮開口就報喪:“你女子上吊了。

    晌午入殓,明日安葬,二位大人過去……”又指着兩籠禮品說:“這是回門禮,丈人你收下,人雖不在了禮不能缺。

    ”車老闆剛剛被人救醒,強撐着面子說:“嫁出的女子潑出的水,賣了的騾馬踢過的地,由新主家擺置。

    我一句話沒有,一個屁不放,你看着辦去。

    ”新姑爺告辭以後,車老瘋了似的指着壘堆在桌子上的大包小包回門禮物:“撂到茅坑去!,快撂快撂……” 在入殓和埋小翠的兩天裡車老闆讓大徒弟套上牛車,拉着一家大小躲到相距二十公裡遠的一個親戚家去了。

    雜貨鋪王家用薄薄的楊木闆釘成一個隻能稱作匣子的棺材,把小翠裝了進去;為了預防兇死的年輕鬼魅報複作崇,王家暗暗用桃木削成尖扡紮進死者的兩隻腳心和兩隻手心。

    鎮子上沒有人來搬擡棺材那不是雜貨鋪王家的鄉情寡淡,而且是誰也不願沾惹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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