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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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切的土地,才能喚起那種農民的回憶和經驗。

    魏天貴雖然是大隊黨支部書記,但仍和農民一樣,他的思索是離不開經驗的,而經驗隻能從回憶的深井中去提取。

     這幾年,每年夏初他都要打發他的二兒子給他的老朋友、老上級——地委副書記賀立德送些菜,夏初,正是城裡人缺菜的時節。

    今年,為了打聽外省先進隊實行生産責任制的情況,他自己趕着毛驢車來了。

     十五年前,他就由賀立德派來的人偷偷地領到這裡來過。

    如今,房子已大大改觀。

    三面紅磚牆圍起了一個單門獨院。

    甬道兩旁的土地雖然不多,但花草的品種不少,綠的、黃的、白的、紫的,株株都在争榮鬥豔。

    兩棵老葡萄的褐色藤條攀援着白木支架,綠陰遮住了半個院落。

    驢車當然是進不來的,隻能拴在院門口的水泥電杆上。

    當他把那麻袋菜按他過去的“聯絡員”、現在賀立德續弦的夫人劉玉青的指點,提到貯藏室去的時候,一路曲裡拐彎的,進了這屋穿那屋,更使他有一種隔世之感了。

     今天,賀立德是怎麼跟他說的呢? “不要趁風揚場、下雨和泥。

    ”賀立德告誡他,“現在說搞大包幹,刷地都搞起了大包幹,難道咱們搞了二十多年的集體化就白搞了麼?老實說,對現在這些新道道,我總有些懷疑……” “可附近那些社隊搞了包幹到戶,都見了成效哩。

    咱們大隊的人,也有了這個要求。

    ”他說。

     “他們是他們,你是你。

    你是咱們多年樹起來的紅旗。

    别看他們現在包幹到戶鬧得歡,一旦上面要合,還得合起來。

    ”賀立德有把握地咂咂嘴,又微微一笑,“群衆要求的東西,不一定就是社會主義。

    當然啰,現在有人說,‘辛辛苦苦三十年,一夜回到解放前’,這話是不對的。

    可是,包幹到戶的性質還是值得懷疑的。

    老實說,說得好聽點,它不還是解放初期的單幹嘛。

    而從解放初期的單幹,到後來的合作化、公社化,我們走過來的路容易嗎?這你最清楚。

    你們隊人人富裕,這不證明我們過去的辦法還是正确的嗎?老魏,現在咱們都老了,要穩重點了,别再跟着人瞎跑。

    這是我不把你當外人,這話,我當着衆人是不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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