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感悟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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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最早的傳統和神話,永遠是這個民族生死關頭的最後纜索。

     反正這些日子找不到書了,就讓我憑借着一場巨大天災,在這荒無人煙的地方,重溫那些傳說和神話。

     二 傳說和神話為什麼常常受到曆史學家的鄙視?因為它們不在乎時間和空間的具體限定,又許諾了誇張和想象的充分自由。

    但是,超越這些限定、享有這些自由的,極有可能是人類的信念、理想和祈願,這就遠比曆史學重要了。

    曆史學作為世間千萬學科中的一門學科,并沒有淩駕全部精神領域的權力。

     有些曆史學家比較明智,憑借西方考古學家對某些遺址的發掘,認為傳說與曆史未必對立,甚至盡力為神話傳說中“有可能”的真實辯護,肯定那裡有“曆史的質素”、“事實的質地”。

    例如我在半山藏書樓看到過王國維在一九二五年發表的《古史新證》,其中說:“上古之事,傳說與史實混而不分,史實之中固不免有所緣飾,與傳說無異,而傳說之中往往有事實之素地。

    ” 能這樣說,已經很不容易了,但仍然沒有擺脫曆史學的眼光。

     按照文化人類學的眼光,傳說中包含着一種屬于集體心理的真實。

    集體心理不僅也是一種真實,而且往往比曆史真實更重要。

    這就像晚霞給人的凄豔感受、修竹給人的風雅印象,長年累月也成了一種真實,甚至比它們在天象學和植物學上的真實更有意義。

     在所有這類傳說中,神話更具有根本性的“原型”價值。

     在遠古時代,神話是祖先們對于所見所聞和内心願望的天真組建。

    這種組建的數量很大,其中如果有幾種長期流傳,那就證明它們契合了一個民族數代人的共同願望。

    這就是我們所說的“原型”,鑄就了整個民族的性格。

     中國古代的神話,我将之分為兩大系列,一是宏偉創世型,二是悲壯犧牲型。

     盤古開天、女娲補天、羿射九日,都屬于宏偉創世型;而精衛填海、誇父追日、嫦娥奔月,則屬于悲壯犧牲型。

    這中間,女娲補天、精衛填海、誇父追日、嫦娥奔月這四則神話,具有很高的審美價值,足以和世界上其他古文明中最優秀的神話媲美。

     這四則神話的主角,三個是女性,一個是男性。

    他們讓世代感動的是躲藏在故事背後的人格。

    這種人格,已成為華夏文明的集體人格。

     先說補天。

     世道經常會走到崩潰的邊緣,很多人會逃奔、詛咒、互傷,但總有人會像女娲那樣站起來,伸手把天托住,并煉就五色石料,進行細心修補。

    要知道,讓已經瀕于崩潰的世道快速滅絕是痛快的,而要煉石修補則難上加難。

    但在華夏土地上,請相信,一定會有這樣的人出來。

     文明的規則,并不是一旦創建就會永享太平,也不是一旦破裂就會全盤散架。

    天下是補出來的,世道也是補出來的。

    最好的救世者也就是最好的修補匠。

     後代很多子孫,要麼謀求改朝換代,要麼試圖造反奪權,雖然也有自己的理由,卻常常把那些明明可以彌補、改良的天地砸得粉碎,一次次讓社會支付慘重的代價。

    結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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