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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铮铮詫異道:"這是什麼話?" 啟奎忙道:"這話可不是我說的!" 铮铮道:"你在哪兒聽來的?" 啟奎道:"你先告訴我……" 铮铮怒道:"我有什麼可告訴你的?我爸爸即使是老糊塗,我不至于這麼糊塗!我爸爸的職業是一時的事,我這可是終身大事。

    我可會為了他芝麻大的前程犧牲我自己嗎?" 啟奎把頭靠在她肩上,她推開了他,大聲道:"你想我就死人似地讓他把我當禮物送人麼?你也太看不起我了?quot 啟奎笑道:"沒敢看不起你呀!我以為你是個孝女。

    " 铮铮啐道:"我家裡雖然倒運,暫時還用不着我賣身葬父呢!" 啟奎連忙掩住她的嘴道:"别嚷了——冷風咽到肚子裡去,仔細着涼。

    " 铮铮背過臉去,噗嗤一笑道:"叫我别嚷,你自己也用不着嚷呀!" 啟奎又湊過來問道:"那麼,你結婚,到底是為了什麼?" 铮铮恨一聲道:"到現在,你還不知道,為來為去是為了誰?" 啟奎柔聲道:"為了我?" 铮铮隻管躲着他,半個身子掙到車外去,頭向後仰着,一頭的鬈發,給風吹得亂飄,差一點卷到車輪上去。

    啟奎伸手挽住了她的頭發,道:"仔細弄髒了!"铮铮猛把頭發一甩,發梢直掃到他眼睛裡去,道:"要你管!" 啟奎嗳唷了一聲,揉了揉眼,依舊探過身來,脫去了手套為她理頭發。

    理了一會,把手伸進皮大衣裡面去,擱在她脖子後面。

    铮铮叫道:"别!别!冷哪!" 啟奎道:"給我焐一焐。

    " 铮铮扭了一會,也就安靜下來了。

    啟奎漸漸地把手移到前面,兩手扣住了她的咽喉,輕輕地撫弄着她的下颔。

    铮铮隻是不動。

    啟奎把她向這面攬了一下,她就靠在他身上。

     良久,铮铮問道:"你還是不相信我?" 啟奎道:"不相信。

    " 铮铮咬着牙道:"你往後瞧罷!" 從此铮铮有意和娘家疏遠了,除了過年過節,等閑不肯上門。

    姚太太去看女兒,十次倒有八次叫人回說少奶奶陪老太太出門打牌去了。

    熊緻章幾番要替親家公謀一個較優的位置,卻被兒媳婦三言兩語攔住了。

    姚先生消息靈通,探知其中情形,氣得暴跳如雷。

    不久,印刷所裡的廣告與營業部合并了,姚先生改了副主任。

    老太爺賭氣就辭了職。

     經過了這番失望,姚先生對于女兒們的婚事,早就把心灰透了,決定不聞不問,讓她們自由處置。

    他的次女曲曲,更不比铮铮容易控制。

    曲曲比铮铮高半個頭,體态豐豔,方圓臉盤兒,一雙寶光璀璨的長方形的大眼睛,美之中帶着點犷悍。

    姚先生自己知道絕對管束不住她,打算因勢利導,使她自動地走上正途。

    這也是做父母的一番苦心。

     一向反對女子職業的他,竟把曲曲薦到某大機關去做女秘書。

    那裡,除了她的頂頭上司是個小小的要人之外,其餘的也都是少年新進。

    曲曲的眼界雖高,在這樣的人才濟濟中,也不難挑出一個乘龍快婿。

    選擇是由她自己選擇 然而曲曲不争氣,偏看中了王俊業,一個三等書記。

    兩人過從甚密。

    在這生活程度奇高的時候,随意在咖啡館舞場裡坐坐,數目也就可觀了。

    王俊業是靠薪水吃飯的人,勢不能天天帶她出去,因此也時常的登門拜訪她。

    姚先生起初不知底細,待他相當的客氣。

    一旦打聽明白了,不免冷言冷語,不給他好臉子看。

    王俊業卻一味的做小伏低,曲意逢迎,這一天晚上,他順着姚先生口氣,談到晚近的文風澆薄。

    曲曲笑道:"我大姊出嫁,我爸爸做的骈文啟事,你讀過沒有?我去找來給你看。

    " 王俊業道:"正要拜讀老伯的大作。

    " 姚先生搖搖頭道:"算了,算了,登在報上,錯字很多,你未必看得懂。

    " 王俊業道:"那是排字先生與校對的人太沒有智識的緣故。

    現在的一般人,對于純粹的美文,太缺乏理解力了。

    " 曲曲霍地站起身來道:"就在隔壁的舊報堆裡,我去找。

    "她一出門,王俊業便夾腳跟了出去。

     姚先生端起宜興紫泥茶壺來,就着壺嘴呷了兩口茶。

    回想到那篇文章,不由的點頭播腦地背誦起來。

    他站起身來,一隻手抱着溫暖的茶壺,一隻手按在口面,悠悠地撫摸着,像農人抱着雞似的。

    身上穿着湖色熟羅對襟褂,拖着鐵灰排穗褲帶,搖搖晃晃在屋裡轉了幾個圈子,口裡低低吟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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