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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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成山膽怯地問:“剛才出了啥子事情?” “他們把趙二海的槍摘①了。

    ” ①繳少數人的槍叫做“摘”,繳多數叫做“攬”,其初都是土匪的黑話,後來變成社會上的普通話,現在又該被人忘掉了。

     “三支槍都搞了?”王成山吃驚地望着三少。

     “可不是都摘了!” “人呢?” “二海跟三海當場就打憨了①;那一個姓王的帶着彩跳牆跑啦。

    ” ①“打憨”就是“打死”。

     “是管家的叫幹的?” 王三少點點頭,兔死狐悲地咂一下嘴唇,沒再說話。

    他走去把屋門闩好,又用兩根木棍頂好,然後把手槍放到枕邊,脫去大衣和棉褲,坐在被窩裡,慢慢地抽着紙煙。

    王成山又坐回火盆旁邊,抱着步槍,低着頭不做一聲。

    過了一刻,王三少吹去煙灰,說: “近幾天有人說我的壞話,想攆我離開杆子。

    你看,有人說我從前黑①過朋友,這話他媽的從哪兒說起啊!” ①“黑”是動詞,意思是陷害朋友。

     看侄兒不做一聲,王三少不便再說下去。

    把紙煙吸完以後,他深深地歎口氣,取去皮帽,鑽進被窩。

    陶菊生本來是脊背朝着幹老子,這時就裝做睡意朦胧的樣子翻轉身子;避免幹老子摟抱着他。

    但王三少嘴中的氣息是那樣難聞,不到十分鐘,菊生再也忍受不下去,隻好把身子再翻轉一次。

    當王三少把他往懷裡摟抱時候,他曾經掙紮一下,但忽然一想,便不再動了。

    因為他覺得許多天他都被幹老子摟着睡覺,兩個人都穿着幾層衣服①,自來沒見幹老子有不好的動作。

    很可能王三少對待他确實是出于父性的慈愛,劉老義說的話隻是一種最壞的誤解,甚至是一種誣蔑。

    尤其是他已經知道王三少近來正自顧不暇,縱然操有壞心思,想來也不敢輕舉妄動。

    這樣翻來覆去地想着,陶菊生一直到王成山在床上扯起鼾聲時還沒入睡。

    不過為怕幹老子發生疑心,他不得不假裝做睡得很熟的樣子,因為他曉得王三少也在醒着。

    不曉得熬了多久,感覺到幹老子已經睡熟,于是他想到母親,想到前途,熱淚滔滔地向枕上流去。

     ①土匪為随時應付突發的事變,晚上睡覺都穿着裡邊衣服。

     哭過一陣後,他睜着模糊的淚眼凝望窗口。

    窗上的月色已經落盡,遙遠的什麼地方傳過來一兩聲公雞啼叫。

    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嘗受着失眠滋味,夜長得叫人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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