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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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怕有亂兵走進她住的草棚。

     母親牽着小光明迅速的從竹林裡走出來,吃吃的問道:“老陳到哪裡去了?”“他給抓走了。

    ”老婆子盡量放低了聲音說。

    “唉?” “唉唉,亂兵把他抓走啦!”據洗衣服的老婆子說,吃過早飯後她看見老陳替軍隊擡着傷兵,往西北去了。

     “他看見我想站住跟我說話,”老婆子望着母親的眼睛說,“可是一個當兵的照他的屁股上踢了一腳,叫他快走。

    他沒有辦法,就把藥包跟這一卷零票丢給我,一邊走一邊大聲囑咐說:‘王大奶,快點把藥包跟這點零票送給夏太太,告訴她我不能回去了!’老陳走了很遠又回頭來望我一眼,我看他在流眼淚哩!” 母親的嘴唇痙攣起來,默默的接過來藥包和零票,自言自語的嘟哝說: “這是奎甯丸,救急水沒有買到,他永遠不再回來了!”“老陳準是挨打了!”洗衣服老婆子又接着說。

    “他臉上有兩道紅鮮鮮的血印子,領口也給撕叉到胸口上,真是要命!” 不等老婆子把話說完,母親就拉着孩子跑到屋裡,又從屋裡跑出來,神經失常的靠在大門框子上,望着空闊的晚秋原野,像哭泣一般的低聲的從牙齒縫裡發出來一陣慘笑。

     在大門口呆呆的站了很久,她拉着孩子,抽咽着走回屋去,伏在桌上,一邊流淚,一邊在日記本上寫道:為着孩子,我決定不顧一切困難,明天五更離開此地。

    真不幸,如今手上的槍傷還沒有痊愈,虐疾又來光顧!正到急難時候,老陳又永遠的離開了我,使我在兵荒馬亂中找不到一點幫助。

    假若在路上遇到不幸,我會拿自己的生命來保護孩子平安。

    但是,假若我死了,這可憐的孩子又将怎樣活下去?唉,我簡直不敢想啊! 宏啊,想起你,想起阿艱,想起過不完的苦難日子,我的心要疼得碎裂了!因為手指顫抖得過于厲害,不能夠繼續寫下去,她伏在日記本上嗚咽起來。

    有幾行字被她滴下的眼淚浸濕,弄得筆畫模糊,幾乎不能夠辨認出來。

    午飯沒有做。

    母親連一口東西也沒有吃下肚子,隻給小光明煮www.t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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