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回 中 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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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初,月黑風高,整座客店黑沉沉,店夥皆歇息了。

     怡平的房中漆黑,他晚上是不點燈入寝的。

     三更初的更鼓聲隐隐傳來,更夫叫大家小心火燭的悠長吆喝聲,夜靜更闌聽起來倍感凄切。

     他像一個幽靈,出房掩上房門,毫無聲息發出。

    走廊上的照明燈幽暗,有如鬼火,他就像無形質的幽靈。

     他瞥了鄰房的房門一眼,兩位姑娘大概已夢入華胥。

     東院的走廊下沒有燈,整個院子黑沉沉。

    他閃在過道旁貼壁下伏,片刻,靈貓似的貼地竄入栽有花木的院子。

     對面,就是公孫雲長與高嫣蘭所住的兩間上房。

    外面有走廊,進入院子很方便。

     廊柱上本來該有燈籠,顯然是被有心人弄熄的。

     嫣蘭的房門悄然而開,門邊大概已經過油或水的潤滑。

    開合皆無聲息發出。

     嫣蘭劍系在背上,背了小包裹,消然閃出向下一伏,蛇似的滑過走廊進入院子。

    隻要向上一縱,就可上屋遠走高飛了。

     接着閃出的是公孫雲長,跟上閃入一叢花樹下。

     “珍重,再見。

    ” 嫣蘭不勝依依地附耳低聲道别。

     “嫣蘭,祝福你。

    ”公孫雲長低語,突然激情地在她的粉頰親了一吻。

     “雲長……”嫣蘭顫聲低叫。

     兩丈外的幽暗牆腳下,鬼魅似的升起一個黑影,熟悉的語音傳到:“算算你們也該出來了,要走了嗎?” 嫣蘭駭然一震,驚然低呼:“魔手無常……” 後面另一處花村中,徐徐站起另一個黑影,接口說:“還有我黑牡丹程翠,特地前來接駕。

    ” 走不了啦!嫣蘭銀牙一咬,一聲劍吟,挺身站起時劍已出鞘。

     公孫雲長也接着站起,伸手拔劍。

     瓦面上突傳出一聲刺耳的陰笑,黑影飛降,狼嗥似的語音令人聞之毛骨悚然。

     “竟然有想讨野火的人,該死!” 飛躍而下的不隻一個人,兩個。

    兩黑影飄落處,正是魔手無常與黑牡丹潛伏的地方。

     接觸無可避免,四個人幾乎同時出手,啪砰啪數聲音爆傳出,罡風大作,枝葉紛飛。

     “叭啦!” 魔手無常摔倒出丈外。

     “哎……” 是黑牡丹的驚叫聲,向側飛躍,向對面飛逃,急如喪家之犬。

     魔手無常奮身急滾,爬起來就跑,如同漏網之魚。

    顯然,兩人皆被打得落荒而逃。

     趕走兩人的黑影大概也未能占絕對上風,身形一頓,嫣蘭乘機一鶴沖天扶搖直上,要上屋脫身。

     糟了,數片屋瓦呼嘯而至,瓦面上還有人潛伏。

     她臨危不亂,吸氣收腹縮成一團,居然半空中轉身,而且停止上升。

     啪一聲響,她護住頂門的左小臂挨了一瓦片,瓦片碎裂,她也向下飄落,其他數塊則着地而碎。

     “聯手合壁!”下面的公孫雲長急叫。

     但也晚了一步,她雙腳仍未沾地,趕走黑牡丹的黑影已經到了,猛撲公孫雲長。

     公孫雲長已經知道來人是誰,心中早寒,但千緊萬緊,保命要緊,本能地一劍揮出,用上了乾坤劍術的絕招“雲行雨施”,要拼個兩敗俱傷。

     人的名,樹的影。

    年輕初出道的小夥子,碰上高手名宿通常有兩種普通的反應。

    一是自命不凡,認為對方沒有什麼了不起,有擊敗對方取而代之的自信,一是心中生驚,被對方的名頭鎮住。

    前者必定勇氣百倍,很可能如願,後者必将手顫腳軟,鬥志全失遞不出招式。

     公孫雲長雖說橫下心拼命,但他曾經是對方的手下敗将,心中雖想行緻命一擊自救,無如心中早寒,影響了手腳的靈活與靈智的遲鈍,這一招的威力大打折扣。

     撲來的黑影身形一晃,大袖神乎其神地卷住了長劍,另一手已乘機探入,噗一聲悶響,一劈掌重重地劈在公孫雲長的左頸根要害部位。

     公孫雲長一聲未出,渾身一軟,一照面使躺下來了,快得令人目眩。

     嫣蘭剛腳下落實,也落入一雙可怕的大手中,手扣住了她的右肩,大拇指扣閉了右肩并,她渾身一軟,眼睜睜等死。

     擒住她的人,是腰間插了人骨短杖的人魔蔡瑞。

     公孫雲長像頭死狗,僵卧在離魂鬼母腳下。

     瓦面上,共有三個黑影。

     離魂鬼母拔出橫插在腰帶上的鬼頭杖,向上低叫:“你們把人先帶走,老身與蔡老到裡面去捉那姓莊的小畜生……” 話未完,院中心不知何時出現了怡平高大的身影。

    他腳下躺着一個黑影,手中有一把劍,顯然劍是從黑影處奪獲的,他身上從不帶劍。

     他橫劍而立,冷冷地說:“在下已經久候多時,你們是一個一個上呢,抑或是人魔鬼母一起上?瓦面那幾位嶽州的好朋友,你們最好脫身事外,不要助纣為虐,不然将大禍臨頭。

    ” 比起隐身潛修一二十年的名宿來,公孫雲長與嫣蘭這些内功修為未到家,整天在江湖上鬼混的年輕人,功力相去不啻霄壤,一照面便躺下了并非反常的事。

     公孫雲長并未昏厥,隻是渾身骨筋似乎崩散了,知覺仍在,卻失去活動能力。

     嫣蘭卻是被制了穴道,并未吃了苦頭。

     瓦面上幾個黑影,大概心中有數,不敢往下跳。

     人魔丢下嫣蘭,取下人骨短杖。

     鬼母居然不再暴躁,一腳将公孫雲長撥開,舉鬼頭杖向仗劍而立的怡平慢慢接近。

     怡平俯身拍拍腳下的人,平靜地說:“你走吧,下次不要向在下遞劍,知道嗎?在下要借你的劍一用,得罪得罪。

    ” 黑影掙紮着爬起,戰栗着向外退。

     人魔已到了丈外,用刺耳的嗓音說:“梁老鬼呢?他是個孤魂野鬼,必定無法趕來助你,你認命吧!老夫要與鬼母埋葬了你,你不能侮辱了老夫,救走了老夫的俘虜而不被懲罰。

    ” 怡平輕晃手中劍,向上一拂,向下一沉,最後直立胸前,鋒尖斜舉,與傳統的劍勢完全不同,平靜地說:“蔡老前輩,在下救走了你的俘虜,無意中替你消洱了一場災禍,你該感謝在下才是。

    你盛怒之下,脅迫嶽州的幾位知名人士替你賣命,他們該已将嶽州近來的情勢告訴你了。

     那摘星換鬥乃是拔山舉鼎手下的得力幫兇,你想,拔山舉鼎會放過你嗎?目下他們的傑出高手雲集嶽州,他們之所以不理會你,是因為你與鬼母對他們并未構成威脅。

    如果那天你傷了摘星換鬥,結果如何? 今晚這兩個人,皆是拔山舉鼎要得而甘心的人,你們如果要把他們重新擄走,後果将極為嚴重。

     如果你要懷疑在下的好意,你就瞧着辦吧,在下既然管了這檔子閑事,就必須有始有終。

    你們兩人聯手,占不了便宜的,不如放手走吧。

    ” 這番話軟硬兼施,情至義盡頗有道理。

     可惜人魔不吃這一套,厲聲說:“老夫與鬼母正打算出山重振聲威,被你小子一鬧,老夫怎能甘心?不是你就是我。

    ” 鬼母取得夾攻地位,咬牙說:“梁老鬼不在這裡,事不宜遲,遲則生變,趕快斃了這可惡的小畜生,上!” 說上就上,鬼頭杖一伸,風雷驟發,閃電似的點向怡平的左肋。

    上次鬼母幾乎吃了大虧,這次攻左面空隙,讓人魔攻右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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