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節 狗文三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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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什麼都明白,但它們輕易不吐露心聲。

    它們什麼都知道,但它們揣着明白裝糊塗。

    那一連串的汪汪汪裡,包含着太多的矛盾,并不是簡單的為主報警。

     話往回收一收:還是魯迅深刻,還是魯迅更辯證些。

    他雖然也罵人為"喪家的資産階級的乏走狗",并且高舉着"痛打落水狗"的旗幟,但他老先生又說他受傷之後,一聲不吭,躲進荊榛叢中,舔舐自己的傷口。

    動物中大概隻有狗才會舔舐療傷,由此可見,先生對狗并不一概論之,他對狗的兩面性或是對兩種狗是區别對待的,前者是他憎恨的,後者是他效仿的。

    所以,我想,呼人為狗,在早,也許既無褒意也無貶意,到了後來,這種稱謂才發生了變化,成了罵人的專用名詞。

     但導師教導我們,所謂的純粹隻是相對而言,金無足赤,人無完人,狗也無完狗。

    稱人為狗,一般情況下是惡意,但父母稱自己的孩子為"小狗"、為"狗兒"時,不但無惡意,而是愛到溺的表現了。

    據說也有妻子呼丈夫為"狗狗"——張賢亮的《綠化樹》中,馬纓花稱章永麟為"狗狗"——這是肉麻狎昵的稱呼,是情深意笃的表現,這種情況一般應該發生在母性強大的女人身上,而事實證明,鐵打的漢子,最需要的,也許正是這種扮演着母親與情人的女人。

    我為一個名導寫楚漢戰争的劇本時,曾在氣拔高山力蓋世的項羽身上發現了這種情結,他之所以和虞姬難分難舍,極有可能他是一個大頑童而虞姬是一個母親情人型的女人。

     絕對會一切如故,狗還是狗人還是人,狗還是要被人奴役着,狗還是要變成某些壞人的符号,文章改變不了千年的習慣,何況還是這等狗屁文章。

     我把你抱來,我把你養大,你咬我三口,我找人把你打死,我家的功大于過的狗啊,我用這兩篇文章,覆着你的困惑不解的雙眼,你安息吧! 三狗的趣談 今年明明是雞年,可我偏偏和狗幹上了,連寫數篇狗文,好像在歡度狗年。

    幸好時光如過隙白馬,眨眼間狗年就在不遠處向我們狂吠了。

    雞年頭上我被自家的狗咬傷,注射狂犬疫苗已過百日,除了身上留下幾個紫紅的疤痕,下雨陰天發癢外,别無什麼感覺。

    據說狂犬病毒有潛伏期,百日過後尚無異常,看來發病的可能性已經很小了,如果得狂犬病而死,倒也不失為一種别緻的死法,可以讓朋友們多一些話題。

     咬我的狼狗被處理之後,我便請求父親給我女兒找條小狗。

    父親對他這個最小的孫女的要求向來是有求必應,所以辦得格外認真。

    老人号令一發,親戚朋友立即分頭去辦,很快就落實了幾戶。

    這幾戶人家都有母狗懷着孕,說一等下了崽,讓我們先挑。

    我大姐為了給我女兒要小狗,甚至不惜登了與她家關系不睦的人家的大門——那家的狗曾經咬了我大姐的小女兒——那家的女主人聽說是我的女兒要小狗,答應得十分幹脆,說沒問題,一旦下了崽,一定留個最好的。

     就在這當兒,我女兒自己不知從哪裡弄來了一條小狗。

    這是個灰灰絨絨的小家夥,十分可愛。

    我女兒說是條小公狗,但我發現它蹲着撒尿,而在我的印象裡,小公狗都是三條腿站着、一條腿跷着撒尿的。

    我女兒硬說是條小公狗,那就小公狗吧,隻要她喜歡,母狗說成公狗又有何妨。

     這條小狗一進家門,氣氛頓時活潑了。

    女兒帶着它在院子裡跑來跑去,歡聲笑語不絕。

    每天上學去,她都要跟小狗握"手"道别;放學回來,第一件事就是跟小狗握"手"寒暄。

    看到這些,我心裡感到很欣慰。

    我在童年時飽受苦難,當時也沒感到特别苦,回憶起來也是淡然如水,但我生怕女兒受苦,隻要她高興,我就歡喜。

    這世界将來是個什麼樣子誰也說不準,女兒這代人會不會像我們這代人一樣遭受磨難?将來的事管不了,眼前的事能管就多管點。

    狗給孩子們帶來歡樂,狗就萬歲。

    寫到這裡,我對都市狗的不滿也就銳減了。

    人家用香波給狗洗澡、用香水給狗灑毛,是人家有錢,是狗的福氣,與我有什麼關系? 前幾天在一個會上碰到了一個東北的作家,他說他一年多來在俄羅斯"挂職",大開了眼界。

    他講了一大堆俄羅斯趣事給我們聽,其中講到了俄羅斯的狗。

    他說俄羅斯的狗品種繁多,有的狗怎麼看也是隻羊,但它的确是條狗。

    他說有很多來往于北京與莫斯科之間的狗倒爺,倒狗發了大财;不但發了财而且成了狗專家,對狗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他還說他在莫斯科時養過一條狗,名叫"拳擊手",這條狗的模樣就像一張人臉讓拳擊手迎面搗了一拳,什麼模樣,你自己去想象吧!他說俄羅斯的倒狗女們不但技巧非凡,而且對狗充滿了感情。

    俄羅斯女人乳大,乳溝裡能藏幾條小狗。

    那些小狗都戴着呢絨小帽,像小孩子一樣吃奶,當然不是吃俄羅斯女人的奶。

    俄羅斯女人們在腰裡插一圈奶瓶,利用體溫使奶瓶裡的奶保持溫度。

    在莫斯科——北京的國際列車上,俄羅斯倒狗女們從腰裡摸出一隻奶瓶,插在頭戴呢絨小帽、藏在乳溝裡的像小娃娃一樣的小狗嘴裡,小狗們就愉快地咂起奶來。

    這生動活潑的情景宛若在眼前,令我心裡無限溫馨。

    世界如此美好,俄羅斯女人真是可愛。

    我想到了《靜靜的頓河》裡的婀克西妮娅——隻有乳溝裡能藏狗的女人中才能産生婀克西妮娅,也隻有婀克西妮娅的後裔們才能在乳溝裡藏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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