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節 狗文三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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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尾俯身,恭敬得不得了,宛如太監見了皇後。

    她罵它,打它,踢它,它不龇牙,不瞪眼,老實得簡直媚了。

    她開大門的聲音它都能辨别出來,絕對不會錯。

    我父親說它不是聽聲,而是嗅味;我在一本書上也看到:狗的鼻子比人的鼻子靈光幾十萬倍。

    我雖然每年在家隻有幾個月,但它還是認識我的。

    有時我大着膽子給它喂食,它還對我搖搖尾巴表示感謝。

    有時甚至撲上來摟摟我的腿。

    但我的心裡還是怯,絕不敢太靠近它,因為我知道這條狗跟我有距離。

    但我絕對沒想到它竟會咬我,而且是那樣的毫不留情。

     那天,我送一個前來查電表的電工出門,它突然掙脫了脖圈,把那條沉重的鎖鍊彎彎曲曲地抛棄在地上。

    我女兒驚呼:"爸爸,狗!"狗已經蹿了過來,它的身體幾乎緊貼着地面,見慣了它戴着鎖鍊的形象,乍一見了沒戴鎖鍊的它,竟感到有一些陌生,好像不是我家的狗,而是一個别的野獸。

    運動員戴着沙袋訓練,一旦解了沙袋,便如離弦之箭;我家的狗一直戴着鐵鍊生活,一旦解脫了鐵鍊,那速度比離弦箭還要快。

    我挺身而出,把電工擋在身後,并舉起一隻手,對着它揮舞着,嘴裡大喊:"狗!"狗一口就咬住了我的左腿。

    我慶幸自己穿着棉褲,棉褲裡還套着毛褲,它咬了我,也不一定咬得透。

    我認為它咬我一口就該罷休,沒想到它竟然連續作戰,松開我的左腿,又咬了我的右腿,然後聳身一跳,在我的肚皮上又咬了一口。

    這時候我才知道這家夥的可怕,這時候我才明白宣傳部那個小夥子為什麼能跳上三米高的房頂。

    傷口劇烈地疼痛起來,我一揮手,正好揮進它的嘴裡,它順便又給了我一口。

    幸好離門不遠,我掙脫了它,與電工和我女兒跑進屋子,緊緊地插上門,吓得三魂丢了兩魂半。

    解開衣服一看,三處出血,一處青紫。

    腹部傷得最重,原因是毛衣不如棉褲厚。

    如果我隻穿着單衣……如果咬着電工……我想,真是不幸中之大幸! 這時,大門還沒有關,萬一它跑到大街上去見人就咬怎麼辦?這條狗,自從進了我家的大門,還從來沒有出去過,它可以聽到鄰居家狗的叫聲,但從來沒有見過面,它能認識自己的同類嗎? 妻子終于下班回來了,狗撒着歡兒迎接她,并且十分順從地讓她把鐵鍊子重新拴到脖子上。

     下午,我去縣防疫站購買了狂犬疫苗,到門診部打了一針,醫生說要連續打五針,戒酒、茶一個月。

     隻因為一時沖動,咬了主人,它的末日就要來臨了。

     我讓妻子去打聽一下,有沒有人願意要這條狗。

    妻子回來說,人家都說:連自己的主人都咬,誰敢要?但她廠裡幾個饞鬼願意打死它吃肉。

     我的心立刻就軟了。

    我想起了這條狗無比的忠誠,對我妻子。

    我想起這條狗在社會治安不好的情況下,給我妻子和女兒帶來的安全感。

    我女兒在學校裡聽到了一些吓人的消息,夜裡睡不着覺,我妻子就安慰她:"不怕,我們有狗。

    "它咬我,可能是一時糊塗吧?我決定還是留着它,給它脖子上再加一個脖圈,掙脫一個,還有一個。

    但那兩個打狗的人已經來了。

    我妻子想了想,堅定地說:"不要了!" 那是兩個身穿黑皮夾克的中年人,每人提着一條麻繩子。

    一進院,狗就瘋了似的對他們沖刺、叫嚣。

    我生怕他們當場動手,他們說不。

    他們讓我妻子把那兩條繩子拴到狗脖子上,由他們拉到廠裡去再打。

     我女兒很難過,坐在桌前,打開了收音機。

    我把聲音調大,怕狗垂死的聲音刺激她。

    她坐在桌前,在低沉的箫聲裡,捂着臉哭了。

     奇怪的是它竟一聲不吭地被我妻子拉出了大門,那兩個男人跟在後邊。

    這是它第一次出門,出去了,就永遠回不來了。

     我心裡也感到很難過,勸着女兒,說人家把狗牽去,放在食堂裡養着,天天吃大魚大肉,它是去享福了。

    她還是哭,我心裡煩起來,就說:是爸爸要緊還是狗要緊?! 她躺到床上,用被子蒙着頭,不吃飯,我咋呼她,她不服。

     我妻子悄悄地跟我說,狗出門時,雙膝跪着,望着她,那眼神真讓人不好受。

     第二天,她回來說,那兩個人拖它走,它死活不走,于是就在街上把它打死了。

    我問它反抗了沒有,我妻子說沒有,一點也沒有。

     我許願為女兒再去要一條善良的、漂亮的狗,但我的确很猶豫。

    人養狗,總要看到它的末日,即便它咬了你,打死它時你也要為它難過,這就是感情吧! 現在,它早已變成了肥田的東西,構成它的物質重新回歸了大自然,而且,由這些物質,重新組合成一條狗的機會再也不會有了,但它的短暫的一生,與我的家庭的一段曆史糾葛在一起。

    它咬我那幾口,會變成我的女兒對她的孩子講述的一件趣事吧?也許。

     二狗的冤枉 其實何止是狗有冤枉呢,大凡是被人馴化了的動物,都有訴不盡的冤枉,其中尤以狗的冤枉為最。

    譬如牛,為人拉犁耕田,為人吃草泌奶,提供皮肉骨骼,連糞便都要為人肥田或是取暖,冤得很,但人對牛的無私奉獻和任勞任怨是贊賞的,并将牛的品格作為一種美德,用來褒揚那些勤勤懇懇、吃苦耐勞、不聲不響的人。

    我初當兵那時,在部隊裡最容易入黨、最有希望提幹、最被領導喜歡的人,就是那些文化水平不高、但特能種菜掄大錘、特能起豬圈掃廁所的"老黃牛","革命的老黃牛"。

    有不革命的老黃牛嗎?誰知道!而如果你是高中畢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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